两性话题

吃完晚饭，我就打开电脑，准备把今天的时光还给今天，把今天给我的言语还给今天，可是，浪掷整晚，我依旧不能好好归还。也许，姿势不对，这半月以来，我都是倚靠沙发完成的，忽而改成正襟危坐，思绪飘忽，意志散漫，我根本找不到进入时空的门槛，我手足无措。

此刻，夜已深，可以海纳百川包罗万象了，我想起了苏州岁月，我们几个年轻人在地铺上，一本正经的探讨两性话题。你若非要我把几个换成一个确切数字，我想我是无能为力的。你也许在其中，也许不在。

那时候，鸟巢还没有建，可是子芍已经用鸟巢指代男人的下面，她说，世上最想飞的鸟却飞不起来。子芍裹着军大衣，靠在写满诗的墙上。你一定看不见墙上的诗，因为1985年我们穷得交不起电费，我们的窗外是苏州大学的操场，那个操场的路灯终夜通明。沿着那微弱的光线，我可以看见苏大的白天，以及苏大女生梦里的歌和雨。

小蛮想抱着你取暖，你没有挣脱，虽然现在你是你，小蛮是小蛮，你们不再互相拥抱来对抗倒春寒，可是在1985年的苏州，你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去早点铺忙活了，你即将生炉子，即将和面，你说生炉子比生孩子还难，是的，在1985年，你舍不得浪费半个蜂窝煤。要知道生孩子也是有个过程的，不像生炉子，说生就生。

我不知道要怎样沿着1985年苏大运动场微弱的路灯光，爬进裹着军大衣口若悬河的子芍面前，我终于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了，世上有一种鸟并不渴望天空，他们渴望水立方，我还要告诉她，在北京，鸟巢和水立方睦邻友好。

小蛮在几年前和我讲了一个笑话，一公一母两只长颈鹿在草原上吵架，被一头大象劝好了，然后大象把母长颈鹿牵进了森林，两个月之后，大象把母长颈鹿送回来了，公长颈鹿当天晚上仰天长啸，唱起了凤凰传奇的歌，小蛮让我猜是哪一首？我猜不出来，我连凤凰传奇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一步电视剧吧，电视剧怎么唱歌，也许这就是笑点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你说对吗？

你的微信视频来了，我接了，你说你外孙子不戴口罩，你很烦，你的头发像银子一样，换取了我的1985年，这个买卖，公道公正。你的一生都交付与人，你把你自己忘的一干二净，你总是企图从我这里拿走一点你的肉体和灵魂。

苏大的学生爱吃你做的春卷，外酥里嫩，馅足味正，我和我们班上的同学，每天早上都来光顾，我们一来，你就特别高兴，因为你看上了帮你炸春卷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小蛮。其实，30多年来，我一直想告诉你，小蛮家祖传的炸油锅手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蛮帮过你隔壁的早点摊炸过油条，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炸油条的女老板是小蛮的第9个女朋友。

我的1985是苦命的1985，我祖传吹牛皮的手艺，竟然没有用武之地，因为我没有语言天赋，在苏州呆了四年也没学会苏州话，说什么别人都听不懂。

苏州姑娘，子芍，你还记得吗？你见过她两三次，具体是两次，还是三次，我在那束光线里找不到足够的依据。她是《苏州诗林》的编辑，你的处女作就发表在上面，那首诗轰动了整个苏州诗坛，短短四句，却饱含哲理。

鸟，在巢里

鸟是鸟的

鸟，不在巢里

鸟是巢的

那个破工厂的天台上，我还把这首诗写在了墙上。我记得有一个读者在诗的下面回复了四个字，两性话题。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时髦的词，我想1985年的来自山村的你一定也没有接触过。这没有关系，十年之后，你坐在电台的麦克风后面，在午夜，你侃侃而谈，你理智客观的分析着男人与女人，爱情与激情，厮守与背叛，欲望与忍耐。

我是在《苏州诗林》的编辑部里认识子芍的，我和小蛮一起去那里实习，是小蛮介绍我去的，小蛮说这个杂志社有钱，办公室里有冰箱，冰箱里有冷饮和冰啤酒，我立刻心动。

夜，深不见底，漆黑嘛乌，穿衣服不穿衣服，摸头还是摸胸，都已经看不出什么两样了。老婆一觉醒来，去孙子房间给孙子盖被子，回来把房门锁上了，问我小说中的你到底是哪个骚狐狸，我说就是她，她低头不语，顷刻，又发一问。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我答。

三餐不够，夜宵来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