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灶

早在三年前，因为妻子在一个外地医院工作，为了将妻子调到一起来，王老师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区卫生局门前。可是因为底气不足，人微言轻，最后还是一次次地又退了回来。这一次他终于壮着胆子鼓足了勇气，硬着头皮第五次来到方局长的办公室。一边诚惶诚恐地嗫嚅着“请局长帮忙”，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已揉得很绉的申请书。其实，王老师心里非常明白，打就是这次斗胆来找，也毫无希望。在这个关系网盛行的社会里，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教师，能有何法？可是，当一看到家里的这般状况，一想到妻子不无怨艾的眼光，本着求不了官才秀才在，大不了就是不同意的想法，王老师只能破釜沉舟再搏一回。因为除了试图求一求，他再也无能为力。

方局长一脸迷惑地望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略一浏览，原来是一份请调报告，只是向他瞟了一眼然后忙着收回视线，“调动的事，还真的有些困难呢。局里决定暂时一律不再办理调动手续了”。方局长一把推开申请书，向前挪了挪过于肥胖的身子，轻描淡写地说。

——从此，王老师也就彻底地死了这份心，不再有任何热盼与企求。

王老师利用夜晚时间又一次来找方局长，但去的不是方局长办公室，而是他的家里，并且似乎底气十足。王老师在去的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回忆起两年前多少有点儿受气的那一幕幕往事。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方局长的家，上楼举手敲门。

门开了，出来一个身材胖胖的约摸四十岁的男子。“啊，你是？”女儿听见父亲在跟谁说话，于是也来到门前。“啊，是王老师呀！爸，给我“开小灶”，辅导我功课的就是这位王老师呢！”方局长这才如梦方醒：“啊，是王老师呀！承蒙您亲自辅导，只是不知这次考的如何”。“啊，你和莉莉到时去看看就知道啦，我这就是特意来通知大家的。”

“进来坐坐吧，我这就去倒茶。”“不啦。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学生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其实，王老师并没有到其他学生家里的计划。从方局长的家里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他又一次看了下莉莉的分数，像喝了蜜一样的甜到了心里。

才过一天的晚上，王老师刚刚吃完晚饭，正在洗碗时门被连着敲了几下。他赶忙去开门，“啊，是方局长和莉莉来啦。莉莉这次考的真不错，650分呢！我再写个评语，她就可以稳稳地进入重点高中啦！”客人还没有完全进门，他就一叠连声地报了底儿。

“王老师，感谢您对我的重点栽培！”莉莉满含着喜悦的泪花，撒娇地拉着王老师的手不无亲怩地说。

“家里的事你到底管还是不管呢？要是不管，我可把母亲和孩子全交给你啦！” 就在莉莉跟王老师说话的当儿，王老师脑子里又一次响起了妻子凄厉的哭诉声，想起了患有重病的妻子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母亲和孩子的凄苦情景。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爱人呢？”方局长放下随身带来的水果，掩饰着满心的喜悦，扫视一下简陋的陈设，关切地询问起王老师的家庭情况来。

“啊，她还在外地一个医院里工作呢。就因为许多原因，她一直没有办法调过来。”他好一阵亢奋，简短的回话里隐喻着不乏揶揄的况味。

“哎呀，我怎么没有掌握这些情况呢？也怪我太官僚了。”方局长的胖脸上立时荡出些许悔色来。

王老师求爷爷告奶奶的央了三年多，因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学教师，没有任何家庭背境，更不曾有过任何私人关系，要想把在外地工作的妻子调城里来，一起照顾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真的比登天还难呀！

就在王老师无计可施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心想，不必再去热脸擦冷屁股了。王老师精心杜撰了一份家庭情况调查表。王老师像茫茫大海航行中的哥伦布，终于发现了“新大陆”！这个“新大陆”就是莉莉的爸爸，就是王老师曾多次找过的，但却遭到拒绝的市卫生局的方局长。看来，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呢。于是，他对莉莉便格外的关心起来。其他所有学生放学后，无极事可做的他，每天总要给莉莉单独多开一会儿“小灶”。

其实，王老师心里十分明白，即使他不开这个“小灶”，莉莉照样也能取得优异成绩的。

作者：陶家宗

1991.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