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公河》0152C

事也凑巧，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家家忙着扫房子、吃灶糖，让老爷子上天时张不开嘴巴少说点坏话。章耶头天看了看粮囤子，太多了，又要防人偷，又要防耗子咬，就摧老三抓紧进城卖粮。农哲通知了王武，天还没亮，两人又驾着马车搭伴进城了。车到上次被劫的岔道口时，白芷刚好从小路上过来，路上人稀，又有过一面之交，白芷也没什么顾虑，就上了车，还在车上讲起了共产党组织百姓斗老将建立平等社会的道理，把两个人说得很受感动。王武问：“我应该是你们一伙的吧？”白芷答：“是的，我们最欢迎你这样的穷苦人。”农哲追问一句：“我这样的人也能跟共产党合伙吗？”白芷告诉他说：“革命不看出身，不分先后，只要愿意为百姓办事，不怕流血牺牲就是了。”王武又问白芷出来做什么，白芷告诉他说：“革命队伍需要一些只有在城里才能买到的西洋药，我是趁年前市旺人多警察不好注意去抓紧办这事的。”王武佩服白芷的胆量，可他又担心白芷无法把药带出来。农哲说车底下有两个小铁环，是自己用来挂贵重物品的，凡有怕被人偷了或抢了的东西都挂在车底下。三人议定：买了药就挂在车底下。说句实话，两次见白芷真让章农哲和王武长了不少见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萌生了革命的愿望，当然，这革命的第一件事便是帮助白芷把西洋药带给革命队伍，因此，他们把这件事看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进城后三人约定在仁济药店门口见面。白芷忙着买药。农哲和王武忙着去卖粮，又采满了王武的货郎挑担，二人抓紧到了仁济药店门首，向里望了望，不见白芷的影子，又怕被别人怀疑什么，加之肚子也饿了，就在对门的仁和小铺里买了四个馒头、两碗汤，边吃边等。这个小铺王武已来过几次了，他每次挑着担子又冷又饿时，就到这喝碗汤热乎热乎。人熟为宝。开店的老夫妻跟王武也算熟了，自然十分热情。老太太健谈，东一句，西一句，跟王武唠起来就没完。偶然间听王武讲到今年的收成不错，乡下人又安分，日子还算好过，老太太便改成了乞求的口气说：“王货郎，我有个事相求。”

“什么事？你说吧。”

老太太见王武答应了，就把事情合盘托了出来。老太太在后院有两间空房子，平时租给书生墨客等文明人，既不生事端，又能赚点房银。今年夏天，不知怎么让一个日本医官知道了，他把刚从国内来的女儿叶美安排住这，找个中国女人侍奉叶美起居并教叶美说中国话，还一次交了半年房钱。事不凑巧，叶美刚住下不久，医官就接到命令，去满、蒙、俄交界的地方了，说是几天就能回来，可一去便没了音讯。小日本倒了。这十几年来，中国人被杀了多少，被打了多少，被抢了多少，被奸了多少，谁都说不清楚。鬼子兵一走，叶美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中国人把火发到她身上。陪她的中国女人走了，钱也花光了。眼看着这小店不能白养一个大姑娘，昨天，叶美放了话，说她是回不了国，见不着父，也找不到事做的，请老夫妻给她找一个善点的人家，做妻做妾都没意见。

王武又问了一些具体事。

老太太说：“这女子自己说十六岁了，按我们的算法就是十七岁，人长相好，聪明，性情温和，很懂事。”王武被说动了心，指指农哲说：“我们这位车老板子十八岁，长得多帅，家里又是小财主，人性也好，还没娶媳妇呢。”

老太太就去问农哲。(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农哲一听便摇头，说他不能背着爹自己找媳妇。王武一旁插话说：“谁让你找媳妇了？先领回过个年，就算行点善，你爹不会怪你的。”老头也过来说：“你把她领走，给我减少一个白吃饭的，你们乡下财主有田有米，还在乎她一张嘴不成？”到了这步，农哲实在无法拒绝了，便坐在椅子上不吱声，眼睛直盯着外面盼白芷。老太太忙到后院领出了叶美。

半支烟工夫，白芷拎个小皮箱过来了，趁没人注意，一猫腰就把小皮箱挂在了车底下。王武拥着农哲和叶美姑娘走出小铺，谁也没吭一声，打马便往城外跑去。一路上什么也没碰到，见了岔路口，白芷说一声“后会有期。”跳下车，摘了小皮箱，直奔柳榆山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