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乡长（小小说）

你是乡长

小小说

赵华甫

那天我去青山寨子拍照。

我把车子停在村委会的院坝里，背着背包从院坝里出来，举起相机在寨子里乱拍。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老者，和我打招呼，拉着我的手臂，非要我到他家去坐坐。

去寨子里除了拍照，我最喜欢找寨子里上了年纪的老者摆谈。我是一个乡村教师，工作之余，我喜欢搞点民族文化研究。平时空闲下来，我就到我们畲族聚居的各个寨子去转转，听寨子里的老人摆故事，拍一些寨子里的照片，用我的电脑和我的相机记录下来，然后弄成为一些资料，留给后人一点记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每次我出行，都是一个人悄悄的来，悄悄的去，从来不惊动别人，也不敢惊动别人。每次我去寨子里，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们，从来没有人主动出来拉我。今天第一次来到青山寨子，突然有个老者主动出来拉我，我真的感到受宠若惊。

这时我不禁冒出一句话来：老人家，我们不认识啊！

是啊，你是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你是乡长！老者说。

不是不是，我不是乡长。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乡长。我连忙摆手说。

老者说，你就是乡长，上星期我还看到你从村委会出来，你还说不是？

我想起来了，我的长相似乎跟乡长有点相像：差不多的岁数，一样的五短身材，一样稀疏的头发。有一次去理发，还被理发店的老板娘认错人。可是人家乡长是父母官，为一方百姓操劳，才脱发才稀疏的。而我只是一介乡野小人物，只为学校那点学生操劳，为自己的生计操劳，最不济的是我未老先衰，不断掉发，如今也头发稀疏。那天我上身穿深色夹克衫，下身穿深色裤子，那身装束有点像现在官员流行的穿着。难怪我这李鬼被老者当成李逵了，呵呵！

我说，我真的不是乡长，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我只是来村里拍拍照，想听听老人摆寨子里的故事。你不相信，可以喊村委会的领导来认人。

老者说，你不承认你是乡长也好，我只是有一件事求你。

我说，我不是乡长，你求我没用，我可帮不了你。

老者还是继续说，我只求你把我评为贫困户。我家里就老伴和我，两个人，现在老了，没有劳动力了，生活困难。

我问老者：你有没有儿子？

他说，有两个。大儿子在城里送水送气，买有房子。小儿子一家住后面，分家已经二十几年了，没人管我们。

我说，老人家，你有两个儿子，你的生活应由你的两个儿子照顾，你不能评为贫困户。

这几年，我也参加了村里的脱贫攻坚帮扶工作。我知道，有个别人，不赡养老人，自己住大房子，把老人分在破旧的老房子里住，争当贫困户，让政府来帮养老，这种风气要不得。

老者说，听你讲话，跟村里的干部差不多，你们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你还说你不是乡长？

这时我和老者走到了村里的小卖部前，小卖部门前人多，老者有听我这么说，只好悻悻地离开了我。

我问小卖部门前的人，刚才这个老者问我要当贫困户，是怎么回事。

小卖部门前的人七嘴八舌的告诉我，这个老者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前妻生的，他娶了后妻后，对大儿子从来不管不问，他大儿子跟他没感情，不管他。他小儿子是后妻生的，可这老者历来很强势，动不动就打儿子。小儿子结婚那天，他喝了酒还当着三亲六戚的面打小儿子。小儿子结婚后就分家立户了。惹不起，只好躲起。

啊，原来如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怎么了？乡长，今天出来是微服私访的，没有村干部陪同，要拿第一手材料？我还在沉思中，突然，一个人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嘲弄我，还是真的也把我误认为是乡长了。我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乡长。说着，我像逃犯一样逃离小卖部，到村子里面去拍照去。

（2020年4月11日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