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囚鸟

      她独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轻轻吹抚着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我透过门缝偷偷看着，她看见了我，我们的眼睛都扑闪扑闪着，可是都不敢发出声音。她的眼泪连成了线，剔透的泪珠划过伤痕，在凄凉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凄然。

      看见她家的房门正在打开，我迅速地关上了门，躲在门后。只听见他母亲用那尖厉的声音在呵斥，在咒骂，还混杂着她呜咽的声音。在深夜，是那么的刺耳，又让人心疼。

      看见她身上结的痂和鼓起的疤。我想安慰她，可是却又无能为力，我害怕她的母亲，她也同样害怕。我只能漠然，只能无视，不然又会让她招来一顿毒打。

      与其说我们是同一家人，倒不如说我们大家都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明明只是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可是连同我们这些小孩，也被牵扯其中。

      因为不常回家，所以关于她的事大多是与别人闲聊时得知的，她的父亲是我父亲同母异父的兄弟。由于叔父常年在外打工，也就只有叔母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叔母在大家口中是个暴戾的角色，别人说起她的所作所为，叫我听了都害怕。可是最让人感到心寒的，还是她对两个孩子的家暴。手段简直不亚于满清酷刑，我也不记得看见了多少打弯了的晾衣架，数不清有多少打断的棍棒。也许是叔母嫌这些工具太脆弱了，她便亲自动手做。一根根的竹枝用铁丝扎捆在一起，原本柔软的枝条，聚在一起，却变得韧性十足。当竹条落在她们身上时，我只能听见竹条呼呼的破空声和抽打在身体上的啪啪声。她们经常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还来不及解释，还来不及等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就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打。铁丝因为修剪和扎绑的不整齐，竹条上的铁丝在抽打的时候会扎进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等叔母打得精疲力尽时，便烧好滚烫的热水，放入大把的盐，命令她们泡在里面，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这只是家常便饭。

      还有一个场景，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厨房是公用的，只是两家的锅灶厨具都是分开的，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划分了两家的区域。我在一旁蹲着择菜，堂妹在桌子上写作业，叔母在那里做饭。她看见堂妹开小差了，就会抄起那根竹条，向她抽过去，我在一旁看着，也胆战心惊，只想着快点做完事，就可以快点走了。我看着叔母悄然站在堂妹身后，对她说了一句：“你在磨蹭什么啊？”，用着她手里切菜的刀的刀背，敲向了堂妹的头。我那时吓的端起菜篮就向房间里跑去，母亲我怎么了，我也说不出话来，我和母亲只听得见堂妹传来的哭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叔母把日常的家务都扔给了堂妹。她看见堂妹洗碗磨蹭的话，就会在她背上猛踹一脚。在寒冬腊月的时候，也不会使用洗衣机，而是把这一切，都丢给堂妹。叔母心情差的时候，会让堂妹一天都吃不上饭。

      那时我很听话、很乖巧，堂妹有时候会很逆反，大家就总是拿我和堂妹作比较，可是我很讨厌大人们这样的做法，这样无形之中对她又造成了伤害。当初我的成绩也较好，提到堂妹的时候都叹息的说，她原本也是很聪明的，被她妈妈那样打，不傻才怪。

      当初我刚回家来住时，和她对视时，她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当时她都还只是在读小学五年级。在我的印象里，孩子们应该是笑着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可是她不一样，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去玩耍，她的日常生活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她也不会哭喊和反抗，她已经麻木了。

      我和叔母说，我可以辅导堂妹的作业，叔母也稍稍松了口，同意了我的请求。第一次我喊住她说要给他辅导作业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透着恐惧，她害怕她母亲会打他，我对她说不用怕，塞给了她几颗糖果。心里有很多苦的人，一丝甜就能填满。我上完晚自习到家的时候，每天都能看见她拿着作业等着我，其实她很聪明，和她说过的知识点她都记得。我和叔母说起的时候，她就会一顿冷嘲热讽，我看见堂妹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渐渐低了下去。待在一起时间久了，她也会和我说一些悄悄话了，会问我很多问题。看到她脸上渐渐浮现笑颜，看见她渐渐自信起来，将她过往的不快乐都赶走。

      她唯一被准许的外出，就是去附近的水井打水。她要抱一桶桶装水和两个开水瓶回家，尽管很累，可是那个井对她来说，是一片净土吧。我陪着她一块去，等待着别人打水的时候，我们坐在石阶上，我递给她一支雪糕，她说她很久没吃过了，笑眯眯的吃了起来。我望着她身上的伤出了神，她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她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没有伤的，别的小姑娘都是白白净净的，她的身上只有新痕和旧疤，问她疼不疼，她说习惯了。她该是有多坚强，才会自己默默隐忍。可是，亲爱的小姑娘，你应该学会哭、学会笑、学会与不合理反抗，你应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不要把什么都压抑在心里，不然会生病的。

      堂妹又何尝不是其他孩子的缩影。多少家长因为恨铁不成钢，因为有气无处发，所以孩子就成为了出气筒。除了学习以外，干其他的事情就是不务正业。天天拿孩子和其他孩子对比，给孩子打上“笨蛋”、“智障”的标签，家长只是无意之举，可是他们意识过吗？这些标签已经烙在孩子们的人生中了。一边说着为你好，一边绑架着你的人生，扼杀你的梦想。他们把你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对你的成长、学习丝毫不上心，可是在你成绩考得不理想时，去质问老师为什么？在你犯了错误的时候，来逼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对你又是进行一顿打骂，随后会怀疑你是不是早恋，是不是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而这些伤害，会一直陪伴着你。

      很多人说没挨过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可是这样教育出来的孩子，人格真的健全吗？有多少人因为压力大而自杀，有多少人因为童年遭遇而心里扭曲，又有多少人得了心理疾病。家长在错误酿成时，才会对当初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但是，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撕下教育这块遮羞布，重新审视家长们的教育方法，还给孩子一个健全的人格，一个健康的童年。

      请不要，再以爱之名，对孩子进行绑架。

作者：候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