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厂里的女人

小说

赵华甫

一

砖厂建在城郊的山冲里，背靠一座大山。大山前面一块平地，建成了砖厂。大山里的石头，男人炸出来，放进打砂机里，打碎成砂子，送到砖厂，女人在那里弄成砖头。

香巧和山槐前面生了三个女儿，分别留在九层坡的亲戚家里。山槐说，躲出去，还要生。香巧走投无路，打听到水云表姐的砖厂，一路投奔过来了。表姐安排香巧在前面砖厂打砖，安排山槐到后面大山开石头。表姐知道香巧是来躲计生的，这砖厂在荒山野岭，搞计生的人很少来。偶尔有几个人来盘查，表姐支着香巧走开，从抽屉里拿出砖厂里其他女人和自己的结扎证来，给计生人员查验过后，那些人就下山去了。这时香巧才出来，继续干活。

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其实砖厂不是水云表姐的，表姐只是看管这个砖厂。砖厂实际上是丁凡的。丁凡和水云都是九层坡村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后来丁凡读书学习好，考上中专学校，分配到县城的企业局工作，还当上了股长。水云没考上学校，出去广东东莞打工了。本来丁凡一心要娶水云的，怎奈丁凡家里老父死活不同意。丁父说，好不容易考取学校，转成了城镇户口，怎么还找农村的，回山里吃苦？再怎么也找个城镇户口的，吃国家粮。那些年农村穷怕了，丁凡屈服了，流着眼泪写信给水云，水云也能理解，只恨自己无缘与丁凡成双对。丁凡后来结识了县农机厂的映红，两人就结婚了。水云在东莞打工，认识同在东莞打工的同乡寒松，两人也走向了婚姻的殿堂。

三

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着。二十多年过去了，丁凡和水云都已人到中年。丁凡的老婆映红这时从县农机厂下岗了，那时时兴下岗搞企业。丁凡在企业局，知道国家政策，夫妻两就到城郊的山冲里承包一个砂厂，办个砖厂，由映红管理，生意特别红火，城乡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家这个砖厂。丁凡和映红生了一个女儿，那时候干部只能生一个。女儿争气考取省城的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工作。很快女儿在城里结婚生子，休完产假，忙着上班，孩子无人照顾，一个电话打给父母，要求映红去省城帮忙照顾孩子。

映红去了省城，丁凡的砖厂正愁无人管理。这时水云和寒松从广东打工回来，他们要给儿子盖新房娶媳妇。他们来到丁凡的砖厂拉砖，女人去开票，男人去装砖头。水云走进开票的窗口，丁凡一抬眼，二人四目相对，尽管岁月的风霜吹出了皱纹，但他们还能第一眼认出对方来。

“老丁，是你们家砖厂？”水云有些惊奇。

“嗯，是的。你们拉砖？”丁凡尽量克制内心的激动。

“我们拉砖盖房子，儿子要结婚，要盖新房。”

“你命好，水云！两个孩子吧？”

“嗯，一男一女，儿子快结婚了，女儿还在读高中，要的是钱。老丁，你家呢？”

“一个女儿，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

“你享福啊，老丁。她呢？”

“到省城帮女儿带孩子去了，正愁无人管理这砖厂呢。”

“我来帮你管，要不要？”水云半开玩笑说。

“要，怎么不要？八抬大轿都请不来。”丁凡也半开玩笑答。

“不用八抬大轿，等回家安排好了，我就来，你可说话算数。”

“算数！”

四

水云和寒松回家商量，把盖房子的事包给别人做，夫妻俩来到丁凡的砖厂打工。

丁凡安排水云在前面砖厂管理，安排寒松到后面砂厂开石头。交代完毕，带水云熟悉了业务。丁凡就回单位上班了，只在休息时间才来看一下。

寒松在后面山上开石头，有一次，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折断了腿骨，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勉强能站起来了。丁凡付了全部医药费，问水云要多少钱？水云低着头，一言不发。后来丁凡给了她10万元，开车把寒松送回家了。寒松到家后，用10万块钱在给儿子盖的房子开了一个小卖部，维持生计。水云仍然回到丁凡的砖厂做管理，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很多人都以为砖厂是水云的。香巧也这样认为，才来到砖厂找表姐。

五

一年后，香巧和山槐在砖厂里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山槐笑得合不拢嘴，带着香巧回家了。

映红在省城仿佛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回到县城和丁凡吵了一架，把砖厂转让给别人。

砖厂转让后，水云也不在砖厂上班了。水云把这几年打工得的钱，在九层坡下面的破塘河边，开了一个农家了，这几年生意非常红火。但是从来不见丁凡来过。据说丁凡退休后也到省城带外孙去了。

(2020年10月7日初稿)

作者简介：赵华甫，男，畲族（东家人），贵州麻江人，乡村教师，黔东南州作协会员、麻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教学之余，喜欢文学和畲族文化研究，出版畲族文化研究文集《走进阿孟东家人》、散文集《畲乡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