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丑（小说）

洞庭溪这条溪水，比较宽，上游平坦，长沙细滩，流水缓慢。下游多乱石，流水下滩喘急，特别遇到山洪暴涨，急水冲击乱石，发出的浪涛声，与洞庭湖潮声无二，故名。沿溪两岸处处高山峻岭，飞岩陡壁，奇洞无数。山下多平地，良田沃土，人们憨厚朴实。

黄帝帝喾时代，嫦娥就生活在这里，《黑丑》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丑者牛也，黑而奇丑无比的牛。

嫦娥从小就特别漂亮，到十六岁时比山上的映山红还美丽，特别招人爱慕。她从小喜欢劳动，把种田种地养蚕当作快乐。

当地后生后羿，天生臂力过人，喜欢射箭，种田种地之余，就是上山打猎。拜张弓辉为师，射技日益见精。娶如花似玉的嫦娥为妻，小两口恩爱有加，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和和美美的。后羿射技自成一家，带着几个徒弟，以打猎，教徒射箭为主，家里的田地都由嫦娥负责。那时候，人们用用耒耕田，效益特别低，尽管披星戴月，沐雨栉风，仍然在温饱问题上挣扎。江南种植水稻、旱地用牛耕，已经很久很久了，称为“鱼米之乡”，没有人缺衣少食。我们这里虽然也属于江南，比太湖落后近千年。山中野牛极为罕见，没有人见过牛，更不要说驯化野牛。

一天，嫦娥去赶集，见一位乡亲捕捉到一个动物幼崽，大约三十斤重，叫不出名字，只知道这幼崽又黑又丑，估计还没有断奶，毛发黑如漆，眼神里露出恐慌和哀求，这么小将成盘中餐似乎太残忍了。嫦娥见黑丑很温顺，想研究它是什么动物，于是就买下黑丑，牵回家饲养。嫦娥给黑丑穿上鼻椦儿，用红莿藤做一根长索子，上山干活就把它栓在青草多，树木少的地方吃草，收工回家，将黑丑关进木栏里，每天黑出和嫦娥在一起。经过嫦娥精心饲养，黑丑长到一岁时，身子重约三百斤，浑身一点墨黑，找不到一根杂毛，刚冒出尖尖角，样子很好看的。黑丑长到两岁，身子重约千斤，一对犄角足一尺长，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黑丑，乡亲们都说黑丑丑得罕见。

黑丑生一对阴阳角，一角指天，一角指地，真是难看极了。嫦娥觉得黑丑天生异相，必是神物，一直善待黑出，没有丝毫嫌它丑。其实，那个时候就有了《牛郎织女》的传说。我们这里闭塞落后，好长时间才搞明白，黑丑就是牛，大家都习惯叫它黑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嫦娥天天想啊想啊：黑出这么大身材，要是让黑丑帮大家耕田耕地多好啊，不就提高了劳动效率，减轻了劳动强度吗？嫦娥找木匠试着制作简易的犁耙，经过反复研究改进，最原始的木犁制作成功。嫦娥自己架犁黑丑用力耕田，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黑丑对耕田天生就会，不需要嫦娥指挥，很大一块地，平时要挖几天，黑丑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耕完了。嫦娥自家的田地耕完就把黑丑借给乡亲们用，黑丑没有任何怨言，一直尽心尽力地拉犁。大家有了黑丑帮助，洞庭溪一带很快富裕起来，乡亲们对黑丑也刮目相看，没有一个人说黑丑的样子不好看。长期劳动生产，嫦娥发现木犁只能耕土质疏松的沙地，干硬红土黄土没有作用，她号召大家一起想办法改进犁头。大家都得到牛耕的好处，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有人想出有石头磨制犁头，经过调试，效率又大大地提高了。洞庭溪人率先掌握用牛耕田地，就是没有办法捕捉野牛，驯化野牛，沅陵山中找不到野牛这种动物，一直用黑丑耕田种地。

十日并出，后羿射杀九个太阳，西王母特赐长生不老药，夫妻二人商议，择个好日子一起服用。后羿外出远方，一个不怀好意的徒弟企图偷取仙药。嫦娥见后羿一时不能回家，又担心仙药被盗，独自一个人偷吃了仙药，把药渣喂给黑丑。嫦娥没有想到，服下仙药不久，自己身体轻飘飘地，比鹅毛还轻，不由自主地飞向月宫。王母娘娘知道后，非常生气，分明是给后羿的仙药，被嫦娥一个人独自偷吃了，不准嫦娥走出月宫，让她饱受寂寞之苦。

黑丑找不到嫦娥，自己躲进深山，在山洞里认真修炼。直到四千年左右，沅陵才普遍用牛耕种。山洞就是后来仙牛洞，黑丑就是传说中的仙牛。

嫦娥住在月宫，没有什么事做，时间长了十分寂寞，特别思念后羿，思念黑丑，人都快疯了。每年桂花开的时候，她摘下很多桂花洒向人间，要把人间所有女人香透。种子成熟后，就在月宫开荒种桂花树，让桂花的清香，弥漫人间。

千年之后，黑丑能变大变小，亦能腾云驾雾，就是无法变成人形，一颗忠贞护主之心丝毫没有改变。

王母娘娘过生日，心血来潮，要大宴群仙。武陵山山神治理有功，也收到王母的请谏。武陵山神想借此机会博取王母青睐，苦思冥想了很久，就是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仙家宝物。想来想去，觉得黑丑力大无穷，模样怪异，王母一定喜欢。于是，到洞庭溪牵着黑丑上天去给王母拜寿。黑出本来就温顺，自己又归武陵山神管辖，没有理由反抗。

武陵山神来到蟠桃宴，毕恭毕敬地献上黑丑。王母斜眼一看，气得半天不想说话，众仙用轻蔑的目光鄙视山神和黑丑。黑丑全身墨黑，头部长毛曲卷，角长三尺，左角向天，右角向地，丑得让人咂舌。王母克制心里怒气，冷冷地问道：“好看吗？能跳舞还是会唱歌？”

武陵山神脸“刷”一下红了，虚汗一股劲儿往外冒，忙弓腰合掌，双眼看地，小心翼翼地回答：“王母有所不知，黑丑已经成仙，力大无穷，擅长耕田耙地，人间绝无仅有。您的蟠桃园有广阔土地，就让黑丑到蟠桃园去效力。这样既能减轻小仙的劳动强度，又能提高生产效率，多产蟠桃。”

那时候，天上也没有学会用牛耕地，全靠犯罪的小神用锄头挖地，天天挖地没有明显的提高效益。王母听说黑出会耕地，觉得黑丑有利用价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表示默许。蟠桃园土地将黑丑牵走，武陵山神还是没有得到王母正眼相看。

黑丑住进蟠桃园，每天耕地耙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事。

中秋节刚过，嫦娥又开始挖地种桂树。听到传言：蟠桃园有一头仙牛耕地，一天能耕大片土地。她走出月宫，拜见王母，要求到蟠桃园参观。王母一时高兴带着嫦娥到蟠桃园，黑丑正在忙碌耕地。嫦娥远远就认得是自己成仙之前养的黑丑，高兴又有伤感。高兴的是自己又见到黑丑，伤感的是黑丑成了蟠桃园劳动工具，试图向王母把黑丑借用几天。王母非常小气，自己的宝物从不与别人分享。嫦娥好话说了一箩筐，王母就是不答应。

黑丑在拉犁时，听到非常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主人，千年不能平静的心，顿时更加沸腾起来。嫦娥借不到黑丑，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到月宫。刚走到桂花树下，黑丑突然出现在眼前。此时，主仆意外相聚，千言万语诉不尽思念之苦，悲喜交加，眼泪总是不停流出，湿透了衣襟，地上也湿了一块。原来，黑丑看见阔别千年的主人，无法控制团聚心情，见王母不答应主人的请求，趁劳作短暂的休息时间，立即把自己变成指头大，咬住主人的裙边，悄无声息地来到月宫。

主仆朝夕相处，其乐融融。黑丑一丝不苟地帮主人耕出大块地，睡在地边，看着主人种桂花。休息的时候，一起到桂花树下乘凉，诉说离别之苦。黑丑喜欢和蟾蜍嬉闹做游戏，很快同吴刚、玉兔、蟾蜍结下深厚的感情，给寂寞的月宫里增添了苦涩的笑声。

消息传到王母的耳朵里，听说黑丑跑到月宫里不愿回蟠桃园，气急败坏，传天兵天将，到月宫捉拿黑丑。嫦娥没有办法保护黑丑，眼睁睁地看着天兵天将把黑出抓走，又流了几天眼泪。王母对黑丑说：“我不喜欢跟我作对的人。”便毫不留情地将黑出打落凡间，囚禁在东海中央，没有赦免令，不准私自逃离苦海。同时命令鳖精、龟精严密看守。

嫦娥知道后当即派一个蟾蜍前去营救。蟾蜍喜欢黑丑诚实忠心，愿意冒死相救，像闪电一样离开月宫去东海。蟾蜍毕竟是仙家，不辱使命，很快就击败看守劲敌，骑在黑丑背上狂奔，三天三夜没有上岸。王母知道黑丑逃逸，立即派天兵天将拦截缉拿。黑丑知道情况危急，不敢上岸，逃进长江，转展进洞庭湖，入沅水，回到洞庭溪，躲进仙牛洞。仙牛洞深不可测，天兵不敢贸然进攻，一部分据守洞口，一部分回天庭复命。王母嘴上不说，心里总不舒服，于是，做法将洞口封闭，让凡人无法进洞看黑丑，在洞门上贴上碣语：

黑丑不安分，戴罪关洞庭，

欲想见天日，清浪滩不鸣。

洞庭溪的黎民百姓拿专横跋扈的王母没有办法，又不能忘记黑丑昔日的恩情，只能年年烧纸焚香，祈求神灵开眼，早日释放黑丑。每年春草新发，当地百姓割很多嫩草，摆放在洞口，担心黑丑挨饿。

而今，五强溪电站建成，沅水百里高峡成平湖，逝去往日的任性，风起浪不惊。耕田种地早就用机器了，黑丑应该回归大自然了吧？

2020年3月2日于沅陵

本故事根据民间传说，参考《闲话沅陵·沅陵的水》加工改编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