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一万种可能——赏金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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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另另/文

“爸，不要再打了”。我对父亲叫喊道。

“我就要打死她，骚娘们。”

我扑倒母亲蜷缩的背上，代替父亲重拳下的击打。虽然身体承受了那个年纪的我本不应该承受的痛，但我保护住了母亲柔弱的身躯。

从小，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父亲赌博完之后，就会发酒疯，拿起酒瓶随处乱砸。地上到处都是啤酒瓶的碎片，一不小心脚底板就会被戳穿。父亲殴打母亲更是常事，由于母亲没有劳动能力，所以家里的经济都是靠着父亲打点零工在维持一家的收入。他时常喝完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抱怨自己的命运不公平。他说如果他不是出生在乡下的话，他的命运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命运这个词，从小就烙印在我脑海里。我不是一个会读书的好孩子，整个班级里面的农村孩子，属于最穷。我甚至连抬头看别的同学的勇气都没有。我没有零花钱买零食，我没有零花钱买课外书，我更没有零花钱请女同学吃东西。

家里的经济情况很拮据，能维持我上学已经很不容易。放学下课后，我一般很晚才回家，借口的理由是在教室里自习。我却一个人跑到河边去看鱼。我喜欢鱼，并不是羡慕它们的自由，而是鱼不必为生存烦恼。因为鱼塘里总有它们吃不完的大自然食物。有一个女同学注意到我，经常一个人独自回家，愿意与我结伴。她家就住在我家附近。可我没有理会她，可能是由于当时对女生的偏见，因为女生都喜欢和家境好的同学玩一起。所以，我极端的否认了女性的善良，也否认了我自己的爱情。直到我离开县城的时候，她听说我辍学了，要走。在离别的时候，她硬是塞了一封信到我的口袋。我匆匆忙忙上了火车。

我听说很多县城的农村孩子，考上名牌大学是他们唯一的人生转折点。但像我这种辍学的孩子，命运会同情我吗？我不知道，带着一系列对人生的困惑，开始了我十六岁的打工生涯。

我做过很多的职业，在没有任何的学历时，只能做别人不愿意做的基础岗位。例如，服务员、洗碗工、发传单、送货员、流水线工人、仓库员。我相信命运的不公平，却也相信命运的公平。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我吃过很多的亏、上过很多的当、受过很多的骗。以至于，被无良的老板拖欠了近半年的工资，最后老板人间蒸发，我用仅存的三百元吃了一个月的面包。我知道有些做过底层工作的人，一辈子都还在底层工作。在我做了这么多的工作后，虽然经历了人生的坎坷和磨砺，但对我的帮助很大。在我当服务员的时候，因为我善于观察，我知道什么样的客户喜欢什么口味，所以，每一次熟客来的时候，我就脱口而出他们喜欢的菜色。久而久之，我会主动的推荐一些新的菜品给他们，很多客户都成为了至今还联系的好朋友。我发传单的时候，不会像很多人一样只是把传单递给路人。我会先询问对方的需求，并且通过眼神交流，加上在与路人攀谈的时候，最后才把传单发给他们，四个月后来我就升为了业务员。在我当流水线工人的时候，别人只是重复的把每一件产品进行组装，而我却每时每刻都在发现产品的问题和操作流程的缺陷，并主动汇报给了上级。两年后，我就升为了那条生产线的组长。

命运就是如此，每个人的起点不同，导致了中点也不同。当我努力到达一个高点，也许，只是别人的起点。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别人却只用了三年的时间。由于我的努力和善于总结，在我二十九岁那年，我当上了一家制造公司的主管，可我没有很快乐。我心里的那份隐藏在深处的自卑，无处发泄。另一方面，压抑在心里的愤怒，也无处宣泄。我丢失了人生的最宝贵的童年，留下心里的暴力、贫穷、阶级的阴影。父权的地位，是整个中国权利的一个缩影，不仅代表了男性，而且代表了位阶。女人不仅是母亲的身份，也是作为弱者的另一个象征。而人与人、男人与女人、城市与农村、贫困与财富，一直存在着，始终无法改变。权利的手柄是暴力，如果没有暴力作为护甲，权利就是一纸空文。

有个许久未联系的朋友，有一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言谈举止掩盖不了他的暴富。这让我产生了怀疑。在我一再的追问下，他才告诉我他正在做生意——人命生意。这一下子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原来这种职业就像美国西部赏金猎人。但在国内还处于地下生意。我问他是怎么金蝉脱壳的，他没有回答。因为这涉及每个人的核心竞争力。进入这行的门槛并不高，难的就是能够逍遥法外，所以得看自己的本领了。我问他是否能够加入，并且提出了我的要求。我的对象只能是男性中年人，而且只能是坏人。他没有立即答应我，只是让我回去考虑清楚。因为进入这行的人，并不是百分之百为钱，而是一种快感，一种复仇的快感。

我要的就是这种快感，虽然我没有尝试过。但我心里却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扬善除恶，替天行道。我想每个人都有这么一种正义感，只不过都成为了梦想。我也犹豫了很久，在心里一直挣扎。我最坏的打算就是被另一种正义的人以赏金的方式结束生命。

很快，我做了决定，并打电话给那位朋友，希望能够加入这个队伍。他向上级征询意见后，上级不同意让我加入，除非我自己先尝试，用案例证明我的本事。虽然还没动手，我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并且自认为以我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一定能完成这些事。很快，我就制造了好几起畏罪自杀的事件，瞬间轰动了整个地方。人们都为那些贪官污吏的畏罪自杀拍手叫好，没有人会联想到背后的主谋。而警方由于找不到任何的现场线索，而且这些贪官的自杀动机易于揣测，我正是顺应了这样的动机，发动了这一系列的跳楼事件。

还没等到那位朋友回复我，他们组织的上级主动联系了我，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重视，居然是一个杀人魔王。接下去，他以各种各样的事件，委派给了我。有买凶杀人的资本家、有替朋友复仇的男人、有政治上的阴谋，不过我有一个特别的权利区别于其他的赏金猎人。在我经过调查后，如果发现委派的人物中，有所谓地的好人，我可以拒绝这个任务。由于我能力突出，很快我就接受了一连串的任务，在执行的任务中，我第一次看到了人在死亡前的惊恐的恐惧感。第一次闻到了肮脏的血腥味。第一次有了主宰别人生命的权利。我本着正义的侠客风情，内心不曾有愧疚感。唯一的缺憾就是，只能默默地暗恋心爱的女人。

很多年过去了，我仍未金盆洗手，对这份职业却越来越充满激情。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有几次无意中，我看到了新闻报道了那些曾经被我了解生命的人的过去。他们虽然在生命的最后成为了社会的坏人，但之前却还扮演着善良的角色。有一心为女儿治病的父亲、有见义勇为的妈妈、有募捐灾区的慈善家，但为什么他们的另一面却是成为了公司里的腐败者、成为了官场里的贿赂者、成为了虚假仁义的伪善者。看到新闻的这一刹那，我怔住了。我手上染的到底是正义的鲜血还是慈悲的眼泪。同时，我也开始反思，这些正义的复仇，究竟把我自己塑造成了好人还是坏人。难道我只是借着正义的自由，以获取赏金为目的？我不仅看不清这个世界，看不清人，更看不清我自己。

我用隐藏的另一个身份，发布了一则赏金的通告，悬赏我自己的人头，附上确定我是个坏人才可执行的要求。很快，市场的赏金猎人接了这个任务，并且找到了我。他用枪指着我的太阳穴，问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问：“为什么杀我？”

猎人：“有人要我杀你。”

我问：“对方有说杀我的理由吗？”

猎人：“确认你是坏人即可杀掉。”

我问：“你是怎么得出我是坏人的结论？”

猎人笑了笑说：“我杀了你，然后告诉对方，你是坏人。”

父亲说的对，如果不是在乡下，就不会导致他这样的命运。而我，如果没有父亲的阴影，就不会导致我这样的命运。命运就像一个符魔咒，诅咒着一代又一代人。一开始，我以为命运的内核是物质，后来，我才知道命运的内核是宿命。那位女同学的信，不是表达对我的喜欢，而是希望我在临走的时候，帮她抓一条鱼给她。

声明：此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