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黑夜》第二十二章：萍水相逢的嬉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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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

“凯西，你就是个凯尔特结 [1] ！”亚力克诗咯咯咯地笑着，把手中的凯尔特接递给了雨彩。凯西吸进的烟子在肺里爆了出来，因而不断地咳嗽而且咳得很厉害，淹没了门户乐队 [2] 的合唱声《人们真奇怪》。

“你没事儿吧？”雨彩问道；她眯着眼，透过金框眼镜看过来。

凯西点点头；他嗓音非常沙哑，已经说不出话。

雨彩双腿交叠，因为受到了凯尔特结的感染，而把它捂在胸前，平静地呼了口气，然后传给了达尔。(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你什么意思啊，亚力克诗？”凯西好不容易沙哑地吐出了一句。

亚力克诗把一绺金发掐在耳后。他们六人坐在公寓客厅地板上，屋子破烂，百叶窗已经发黄，铺地的油毡多处破裂，墙上道道裂缝。

“你总是和什么都勾连得上：三教九流、四面八方、各种事件，把它们全都拧在了一起，恰像一个凯尔特结！”

“嘿，老兄，你只是醉了。”佩顿摆动着指头，跟着音乐唱到：

“雨中现出一张张脸孔……当你感到很奇怪……”

“冷静点儿，佩顿！”达尔举手，以示警告。

“没事儿。”亚力克诗制止了他的手势并从他指头上取下了绳结，然后递给佩顿。“凯尔特结实际上是宇宙复杂性的象征。无论我们怎么逃避生活，都不可能是与他人无关的个体，都是相互影响、相互联系在一起的：缠绕、交织、重叠，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此刻，我要把它画出来。”

“无始无终，”泰迪说着；他四肢摊开躺在地板上。

“正确！”亚力克诗缓慢地站起来。

“你没事吧？”达尔与凯西同时问道。

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同时抓住沙发靠背：“我猜是致幻剂的作用，有点儿兴奋过度。”

达尔的眼睛总是显得忧郁而沉思，带着一丝关切，看上去想要拯救亚力克诗——凯西想道——他通常都是这样。

“你坐着就行了，”凯西抢在达尔之前说道，“什么也别画。”

但亚力克诗摇摇头，走向墙角里一个大皮包，掏出一个便签簿和一只水笔，开始画了起来。一分钟以后，她把画稿拿过来递给了佩顿：“看清楚了吗？它向后自我折叠，什么也没丢失，非常划算。”

佩顿盯着那张素描，不置可否，似乎再次受到了感染，然后把绳结递给了泰迪。

凯西的目光从佩顿肩头越过，看着那张素描，只见一个圆形物体上无数的直线与曲线重叠在一起。“妙极了，”他语气中含着欣赏。

“从象征性的角度讲，这就是你。”亚力克诗把画稿重重地扑打在了达尔旁边的地板上。

“嘿，这玩意儿不错。”泰迪呼出了一口气，把凯尔特结递给凯西。“你从哪儿搞到的，佩顿？”

佩顿翻起红色的大头巾，挠了一下额头：“呃……另有他人。”

“是凯西弄到的，不是佩顿。”

佩顿神秘兮兮地扫了她一眼。

“呃，就是他弄到的。我们当时在老城区，寻找几份《种子》 [3] ——你知道的，那一期很特别，封面的图片是一个服用了致幻剂的易皮士 [4] 。我们遇见了那家伙，凯西就开始和他一起唱rap [5] ，几分钟以后，我们就拿着一本《奥兹》 [6] 走了出来。”

亚力克诗摊开双手：“万事万物相互连接；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达尔抓住亚力克诗摊开的手；后者靠拢去依偎着前者。

凯西尽量不动声色：“止血钳在哪儿？”

泰迪坐了起来，找到了止血钳并递给凯西。凯西夹起一只大麻吸了最后一口，然后递回给泰迪，泰迪吸了一口，然后连钳子带大麻放进了一个大烟灰缸里。

佩顿叹了口气：“有些什么节目啊，伙计们？”

“《我爱露茜》 [7] ，”泰迪说道。

“《星际迷航》 [8] ，”凯西吹出最后一口烟子。

“《修女飞飞》 [9] ，”亚力克诗说道。

“妈的，”佩顿摇摇头：“你们还自称是反战积极分子！”

“我们勇敢前进，敢为天下先！”泰迪说道，语气像是在表演。

“这趟旅程太长、太奇怪了！”凯西补充道。

“我们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亚力克诗说道。

“错！‘只有每一个军人都撤出了越南、帝国主义制度被毁灭之后，真正的和平才会到来。’”佩顿脸色一沉，“快回答，这话是谁说的？”

凯西翻了个白眼：“你歇着吧，佩顿！”

佩顿偏要人回答：“是谁说的？”

“伦尼·戴维斯 [10] 说的，”达尔插话道。

“给他发一枚奖章，”佩顿说道。

亚力克诗和达尔对视了一眼。

“是亚力克诗的提议，”达尔说道，“我们带领几千人去民主党全国大会现场，向政府抗议……抗议执政党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这么说，我们就把战争带回家了？”佩顿耸了耸肩，“战争并不是几天的事情；那帮蠢猪依然控制着这个国家。”

“佩顿呀，管理全世界，仅仅凭着一本小红书 [11] 是不够的！”雨彩抽了一下鼻子，说道；见佩顿扬起眉毛，又补充道，“前天我看见你又在翻阅它，这很危险。”

“狗屁，雨彩！”佩顿伸手梳过他那长长的金发，“我们入侵了一个国家，向平民百姓倾泻炸弹，威胁着几百万条生命，这一切都是以‘和平与荣耀’的名义进行的。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嘿，老兄，佩顿说得对。”泰迪为佩顿辩护道，“看看上周发生的事吧！军警上街，刺刀乱舞，瓦斯催泪，大规模逮捕！这不是美国，而是纳粹德国！”他从一个捏皱了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擦一根火柴点燃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亚力克诗眉头一皱：“我还以为大家都赞成休息一下呢；你真不应该把那么多的毒烟吸进肺里！”

泰迪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

愤世嫉俗之举，这在凯西的意料之中。

凯西走到窗前，对于这些争吵似听非听。下面是个十字路口，塞奇威克&柳林两条街道交叉之处，距离老城区中心地带只有几个街区。这一带正处于从艺术家社区到嬉皮士之家的过渡时期，有些建筑物原本就是由废弃的厂房分隔而成的公寓。他们的公寓不过就是几个房间，电灯泡直接连着电线，偶尔可见蟑螂爬过，当然房租也就划算；到了晚上，你大可想象自己是在巴黎左岸 [12] ，或是格林威治村 [13] 。

凯西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一个人脉连接器。再一想，过去的一周，他们形成了自己的集体，佩顿说“这一直都是凯西的功劳”。

是我和亚力克诗的功劳，凯西心里说。

[1] 凯尔特结：一种绳结，是具有爱尔兰鲜明特色的传统之物，也是具有历史，文化和宗教意义的强有力的象征物。

[2] 门户乐队：美国摇滚乐队，1965年成立于洛杉矶，由主唱吉姆·莫里森、键盘手雷·曼扎雷克等组成。

[3] 《种子》：1967—1974美国芝加哥出版的学生地下报纸，双周报，总共出了121期。

[4] 易皮士：青年国际党的成员通常被称为“易皮士。”

[5] rap：一种说唱乐歌曲。

[6] [6] 《奥兹》：1963——1973澳大利亚&英国出版的地下讽刺刊物。

[7] 《我爱露茜》：美国195110月15日—1960年4月1日播放的电视连续剧属于室内情景喜剧，1953年改编成电影。此处当指电影。

[8] 《星际迷航》：美国1966年开播的一部电视系列剧，那以后陆续播出了6部系列片，其中《星际迷航：下一代》评价最高。

[9] 《修女飞飞》：美国1967年9月7日开播的82集电视连续剧。

[10] 伦尼·戴维斯（1941—）：美国1060年代反对越南战争抗议活动的领袖人物，也是“芝加哥七君子”之一。

[11] 小红书：这里指无产阶级革命导师的小册子；当时西方国家有相当一部分青年热衷于马克思、马尔库塞（美国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家）等人的著作。

[12] 巴黎左岸：指巴黎塞纳河南岸地区，是咖啡馆、画廊、书店、博物馆和美术馆集中的文化圣地。

[13] 格林威治村：纽约曼哈顿西区的一个地名，居民多半是作家、艺术家，代表着美国的非主流、反主流文化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