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与辛酸（严忠贵日记2018-10-25）

莫泊桑的小说《我的叔叔于勒》，人们习惯从菲利普夫妇因于勒发财与否，态度的前后变化，归纳出他们的性格特征：庸俗、虚荣、自私、贪婪、势利、冷酷。也会根据偶遇于勒、避开于勒时，菲利普与克拉丽丝的语言、动作、神态等的传神描写，找出夫妇俩共性之外的个性。菲利普紧张恐慌，以致失魂落魄；而克拉丽丝旧怨新恨一起发作，破口大骂，显得泼辣，且有心计。小说通过人物前后言行的鲜明对比，通过环境描写的烘托，尤其是小说是以若瑟夫回忆少年时代往事的角度来叙述故事，若瑟夫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心灵纯真、善良，付给叔叔牡蛎钱时，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多给了叔叔十个铜子的小费，更是反衬了父母的势利冷酷。由此得出小说主题：艺术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批判了极端的利己主义价值观。

如果换个角度分析，似乎菲利普夫妇也有他们不得已的苦衷，表现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的辛酸与无奈。而不会简单粗暴地将菲利普夫妇贬得一无是处。这在文中是可以找到依据的，如开头插叙的一段文字里，交代于勒去美洲前，是全家的恐怖，行为不正，糟蹋钱，“把自己应得的部分遗产吃得一干二净后，还大大占用了我父亲应得的那一部分。”可见当初，菲利普夫妇还是蛮宽容的。其次，家里生活拮据，样样都要节省，一家人不得不忍受生活的艰辛与痛苦，以至于“有人请吃饭从来不敢答应的，以免回请”，在去哲尔赛岛旅行的轮船上吃牡蛎，母亲都找借口“我怕伤胃，你只给孩子们买几个好了，可别太多，吃多了要生病的”，“至于若瑟夫，他用不着吃这种东西，别把男孩子惯坏了”，其实就是怕花钱。甚至连两个女儿，一个28岁，一个26岁，因家里穷，出嫁都成了问题。至于二姐终于嫁给了一个没有什么钱的公务员，还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他看到了于勒叔叔的信，冲着一个发了财的叔叔来的。于勒发财的消息成了这家人摆脱窘迫生活的唯一救命稻草，且认为是桩十拿九稳的事，还曾拟定上千种计划，突然落了空，心里是什么滋味，情何以堪？如果认下穷水手于勒，等于生活更加穷困，雪上加霜；他们的虚荣心连其他人的看不起都难以忍受，何况将会扼杀二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婚姻。试想，挣扎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如能如此分析，或许对于菲利普夫妇，读者推己及人，就不会过于愤激，疾“恶”如仇，认为“罪”不可赦了。《论语·卫灵公篇第二十四章》里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设身处地，自己不愿承受的事，也不要强加别人之身。这样看待人和事，或许心胸就要宽容一些，可能就多了几分对他人，即使是坏人的理解和尊重。《大乘遍照光明藏无字法门经》里也说：“善男子，有一种法，菩萨摩诃萨常当守护。何等一法?所谓己所不欲，勿劝他人。如是一法，菩萨摩诃萨常应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