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赤壁

文武赤壁

王建福

今年重阳节，黄石第一旅行社邀请会员游览咸宁武赤壁和青砖茶之乡羊楼洞，我欣然参加。因为与我们黄石一江之隔的黄冈文赤壁，我去过多次，武赤壁却从未去过。我觉得湖北人很幸运，文武赤壁都在湖北境内。文赤壁悠远的文化积淀和武赤壁古老的历史印记，为湖北这个荆楚胜地增添了不少灵秀和厚重，很值得拿来说一说。

文赤壁规范叫东坡赤壁，位于黄冈市黄州古城西门外。这个地方原名赤鼻矶，因古时断岩临江，突出下垂，颜色赭红，形如悬鼻，故得名。宋代大诗人苏轼贬居黄州时，常游此地，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等名篇杰作，把这位旷世奇才的诗文创作推向无与伦比的高峰。“赤鼻”发音近赤壁，有人认为是苏子误会，错把赤鼻矶当了赤壁。而我却不以为然。苏大才子何许人也，难道不知道真正的古战场地在何方？！历经坎坷的他，是在借景生情，借题发挥，借古喻今，来抒发自己的情怀。一句“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便化“赤鼻矶”为赤壁了。这家伙狡猾，分明是自己有意张冠李戴，却偏偏用“人道是”推卸责任。不过一千多年来却没有人追究这个责任——没办法，人家的文章实在写得太好，错的也是好的。这就是大腕儿！为了把黄州的赤壁与真正的三国之战的赤壁相区别，清朝康熙年间重修时将其定名为"东坡赤壁"。因此可以说文赤壁是因东坡而得名。谢谢东坡先生，从此湖北又多一景！

东坡赤壁古建筑群有放龟亭、睡仙亭、坡仙亭、酹江亭、二赋堂、碑阁、挹爽楼、留仙阁等建筑。现存的建筑是1922年修建，又经近年修缮整理，焕然一新，红墙绿瓦掩映绿树丛中，诗情画意，对得住“文赤壁“这个称号。其中，我以为最值得看看的是坡仙亭、二赋堂和碑阁： “坡仙亭”三字匾额为赵朴初题写，内壁上嵌有苏轼亲笔草书《念奴娇•赤壁怀古》石刻，古今二位书法大家的真迹汇聚一亭，实在难得。亭内还保留有苏轼的画作两幅:一为《月梅》，一为《寿星》。《月梅》由半镰新月和一枝老梅组成，老梅虬枝苍劲，嫩枝秀逸，花蕊初叶，于清凄中露出一缕新机。《寿星》以"德、寿、殿、宝"四字组成，作于北宋绍圣二年(1095年)四月，据说是我国迄今所见的最早的一幅人物漫画；二赋堂因堂内刻有苏轼赤壁二赋而得名。“二赋堂”三字匾额为清代大学士湖广总督李鸿章题写。前堂木壁刻有《前赤壁赋》，程之桢书写。背面刻有《后赤壁赋》，为李开侁书写。两幅木刻前为楷书，豪迈俊逸；后为魏书，古朴苍劲，均为民国初年书法精品，弥足珍贵。难得的是，堂内左壁还嵌有民国大总统徐世昌于民国九年书写的二赋石刻和仿苏体对联石刻：“古今往事千帆去，风月秋怀一笛知”；碑阁因阁内嵌有苏轼手书石碑而得名。“碑阁”二字为书法家饭牛题写。碑阁四壁，嵌有清光绪年间著名学者杨宋敬选刻的《景苏园贴》，计石102方，为苏书各体中的精品，集苏轼书法之大成，国内罕见。正因为有了这些厚重悠远的文化积淀，文赤壁才文气十足，成为中国文化人向往的文化圣地。

由文赤壁沿江上溯一百三十八公里，便到达坐落在湖北省蒲圻市（今咸宁赤壁市）境内的武赤壁。武赤壁的“赤壁”二字，位于赤壁矶头临江悬岩。《湖北通志》载：赤壁山临江矶头有‘赤壁’二字，乃周瑜所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相传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冬月十三日，孙、刘联军借助风势，动用火攻，大火一炬，葬送了曹操二十六万兵马，东吴和刘备的军队乘胜追击，直到南郡，曹操率残部北归邺城。周瑜大军高奏凯歌，回军赤壁，举行盛大得胜宴会，把酒庆功。青春年少、雄姿英发的东吴统帅周瑜，酒酣耳热，拔剑起舞，歌曰：“临赤壁兮，败曹公。安汉室兮，定江东。此山水兮，千古颂。刻二字兮，纪战功。”歌罢，提剑在悬崖上深深刻下了“赤壁”二字。据说，这一剑力透群山，直达江西，居然在江西庐山都能看见反刻的“赤壁”字样！

在这样一个历史遗迹开辟一个旅游景区，是个不错的想法。《三国演义》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火烧赤壁的故事也家喻户晓。我想，如果紧扣“火烧赤壁”这个主题，围绕这一大战的人物、谋略来营造景点，让游客有亲临古战场经历一场大战的获得感，应该是会大受欢迎的。有点遗憾的是，我所看到的武赤壁景区，除了江边摩崖石刻“赤壁”二字能够引起我的一些遐想，其余的全部人造景观综合起来，感觉就是一个《三国演义》主题公园。它把许多与赤壁无关的三国故事都搬到这里，比如“诸葛草庐”、“桃园结义”等等，都不是发生在赤壁的故事。甚至，这里居然还有以三国名将关羽为造型的科幻卡通片汽车人雕塑！该说的没说透，不该有的太多，人为拼凑痕迹太浓，很大程度上淡化了“火烧赤壁”的历史魅力。在“桃园三结义”处，我看到桃花是假的，刘关张喝酒结拜雕像是水泥的，深感遗憾。遗憾之余，发现旁边的小卖部有卖酒，连碗带酒售价十元，供游客端着酒碗与刘关张塑像合影。酒是现酿米酒，碗却是粗瓷碗，灰白色的瓷胚，碗口处上了一圈黑釉，显得古意盎然，俨然汉代风格。于是买了一碗，酒一口而尽，碗就放进包里带回家去，聊作安慰。

因为景区主体太一般，反倒把中国所有景点都有的、出景区后所必经的那条购物街，衬托得有点不一般，令游客兴趣大增。武赤壁景区与湖北最大的湖泊洪湖隔江相望，又紧邻长江流域第二大淡水湖洞庭湖，这长江边上的购物街便有了浓厚的水乡气息，各种风干、腌制的鱼虾水产琳琅满目，种类繁多！同伴中不少人都买了风干鳜鱼，我以为他们很聪明。鳜鱼肉厚刺少，味道鲜美。最重要的是，鳜鱼珍稀鱼种，别的地方怎么舍得拿来风干了吃？湖区鱼多，才能够这么奢侈！但愿朋友们解得风干鳜鱼的吃法，否则这么好的东西、这么老远带回家，做得不好吃，就很可惜了。我的兴趣不在鱼，而在这里的另外一种特产：毛扇。湖区水鸟多，用水鸟毛做毛扇，是洪湖地区的传统。水鸟毛扇与别的地方用鹅毛、鸭毛做的毛扇最大不同，是它颜色绚丽、特别轻巧。盖水鸟善飞，羽毛结构与家禽不同，毛管长、管璧薄而硬，所以轻。另外据老人们说，水鸟毛扇搧出来的风柔和，不伤人，所以特别适合孕妇和婴儿使用。

星移斗转，岁月飞逝，荆楚文武两赤壁，至今仍令人神往。然而对比两个赤壁，我的心中颇有感慨。从时间上看，文赤壁即使从杜牧贬谪黄州的唐代开始算起，历史也没有源于三国的武赤壁久远。为什么文赤壁的历史文化积淀，反而比武赤壁要厚重？文赤壁的名气，要比武赤壁大？我曾经做过一点小小的调查，即使在资讯如此发达的现在，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以为，黄州赤壁就是当年周瑜火烧曹军的赤壁！因为有苏轼的文字为证，“西望夏口，东望武昌”，那不就是黄州么？！武赤壁着实有些委屈啊。

个中原因，我想还是文化的力量在起作用。赤壁大战改变了历史进程，奠定了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雄浑壮阔，留下的却是江渚沉舟、千里浮尸，岁月冲刷后便江山易形，了无痕迹。虽然也有南屏山拜风台、金鸾山凤雏庵几处遗址，也是后人凭想象复制，略显粗糙。来此登临凭吊的文人墨客，恐多半倍感苍凉，唏嘘不已。相反，文赤壁原本一个大文豪的落魄之所，却成为诗赋高峰的诞生之地。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江流绕廓，竹林笋香，渔歌唱晚，诗文互酬……自然天成。有了文字传承，美文美景何等美妙！平头百姓自然愿意来游览胜地，文人墨客自然愿意来拜祭先贤，达官贵人自然愿意来附庸风雅，于是文气人气，日益厚重，黄州文赤壁，不火都不行啊！

（2020年1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