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鄱湖水乡的恋歌

一曲鄱湖水乡的恋歌

——吴仕民长篇小说《旧林故渊》读后感

吴仕民先生2016年出版的《铜网铁钩》以及2018年出版的《旧林故渊》都是以家乡风土人情为背景的长篇小说。《铜网铁钩》以两大渔村持续数百年的械斗为基本线索，描摹了宗法制度下，社会底层的人们以祖姓、祖业、祖地为经，以仁义、情感、暴力为纬的生活，具有鲜明的地域特点。新作《旧林故渊》侧重表现仙姑湖畔一个古村落的现代命运，是一群现代人的心灵长歌，是保护与发展的文明冲突。作者在本书中提出“保护传统村落，振兴现代乡村”这样一个严肃而迫切的主题。

在长篇小说《旧林故渊》在扉页题辞中，作者引用陶渊明《居园田居》中诗“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满怀深情地问：人的旧林故渊何在，又能否将灵与肉安放？这两句诗，是全书的灵魂，是作者叙事的情感主线。作者还在书中巧妙地布下一根暗线，那就是书中的六句歌谣，又叫《五宝歌》：“宝船不能摸，摸了祸事多。宝山不能开，开了灾就来。宝石不能见，见了血光现。宝木不能动，动了天地崩。宝水不能变，变了苦无边。金木水火土，五宝不能少。”如同《红楼梦》中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见到的金陵十二钗册子上的隐语谶（chen)言，“五宝歌”如同草蛇灰线、伏行千里，推动着全书人物情节的发展。

仙姑湖畔的锦鲤村，是小说主人公也是作者心中的梦一般的家园，如同陶渊时笔下的桃花源。小说中的仙姑湖，很明显就是现实中的鄱阳湖。寄托了作者对故土深深乡愁、小说中的锦鲤村，是仙姑湖畔的美丽渔村，形状像一只鲤鱼，鱼头伸向茫茫的仙姑湖。“锦鲤”的名称，意象优美，耐人寻味。自古有“鲤鱼跳龙门”之说，偌大的金鲤，头冲着茫茫仙姑湖，可以通江达海；高高苍翠的鱼尾岭则如同一道屏障，千百年呵护着锦鲤村世世代代村民。附近还有一条凤凰河连通长江。这个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渔村，背山、面湖、近江，田园相绕，尽得山水之利，尽显湖村之美，有太多优美的传说故事，天下少有。这里的风景摄影多次登上了中央和省级的画刊上。用书中那位省里来的技术员、后来的县长郑齐善的话来说：锦鲤村是极为难得的江南渔村，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像一只精美绝伦的瓷器。

然而从仙姑湖修筑大堤开始，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锁波大堤的修筑，似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锦鲤村的厄运接连不断。渔村拆迁、万众筑堤，随后在挖泥时发现湖中沉船、古老的石碑。“宝船”动了，锦鲤村的命运之舟不可挽回地走上了一条宿命中的不归路。为了按时完成筑堤任务，不得不开山取石。锦鲤村背后的鱼尾岭被劈开，如同揭开了美丽锦鲤的鳞片，锦鲤开始变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宝石”见了，果然有血光之灾。风雨之夜，鱼尾岭塌了，一场泥石流毁了村民的家园，福茂死了，不少村民受伤。因为围起了大堤，仙姑湖自然生态受到破坏，湖面缩小了，鱼类越来越少，为了谋生，部分村民不得不改行挖沙，结果过度采沙，在一场百年未遇的洪水来临时锁波大堤溃堤了，围垦的20万亩土地被冲毁。因为重修祠堂以及发展生产，村旁的一片茂密的樟树林遭到砍伐，这片树林，曾经是鸟的天堂，也是千百年间护卫锦鲤村民的“宝木”，祖宗曾立碑禁止采伐。“宝木”动了，水土进一步流失。小说中，连八哥也不停地吟着“羁鸟恋旧林”的诗句，虞长溪在招工之前，将所有的鸟儿放飞。那只会吟诗的八哥，最后竟然自杀身亡，这是对人类破坏生态的无声抗议，在小说中可谓神来之笔。又因为仙姑湖畔的金波垦殖场开办了一些工厂，废水横流，严重污染了湖水，结果生态进一步恶化，连村民刚刚发展起来的养殖业也遭到毁灭性打击。这正应了“五宝歌”中句“宝水不能变，变了苦无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作者通过对仙姑湖畔锦鲤村的变迁的逼真呈现与刻画，试图为“保护传统村落，振兴现代乡村”这样一个严肃话题找到一种可行性方案。正如作者在小说封底所揭示的那样：人类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选择中不乏心灵挣扎与自我救赎，物质家园与精神家园、自然生态与社会生态如何选择一直困扰着现代人。

小说最后，虞长溪终于破解了“五宝歌”中的全部含义。作者借长溪的内心活动，表达自己的理想：如果天上的鸟能自由飞翔并有自己的旧林，水里的鱼能自由游动并有自己的故渊，人能有自己眷恋和安顿灵魂的故乡，那便是人间美好的世界。锦鲤村民在新一代带头人的领导下，重新立碑护树，开展变革图存新。锦鲤村古老石牌坊上那“雁回”两个字，揭示经过阵痛的人们重新找到一条人与湖村、湖水和谐共生的新的发展之路，那就是发展绿色旅游产业。小说结尾，锦鲤村新生代代表虞长溪学成归来了，用小说中的话来说，他已经“朦胧而清晰地看到了锦鲤村金玉般的未来”。2013年12月，习总书记在《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发出号召：“要依托现有山水脉络等独特风光，让城市融入大自然；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所以，这部长篇小说，不仅有很高的文学价值，而且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塑造非常成功。锦鲤村带头人虞海田这个人物尤其塑造得有血有肉。他讲党性，讲原则，顾大局。县委决定在仙姑湖筑堤，要鲤渔村部分村民搬迁，遭到村民反对，是他做通了村民的工作；要劈山取石，村民强烈反对，是他给村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仙姑湖里捕渔越来越困难时，他强烈反对儿子用密网捕渔。而当县委书记照顾他儿子长溪一个招工指标时，他首先想起的却是成为了孤儿的海狗。同样值得敬佩的是，海狗却认为这指标是方书记给长溪的，自己坚决不要，让来让去，虞海田竟然想把指标退掉。这是多么朴实、多么无私、多么可贵的精神！小说中的县委书记方纪龙、于胜强、虞慕潜、大橹、江红英这些人物一个个非常鲜活，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小说主人公虞长溪身上有作者自身的影子。作为一个出身于农民家庭的孩子，他志存高远，因为三线厂干的是砍伐森林，破坏生态的工作，他毅然放弃当时许多人羡慕的三线厂国家待遇，回到家乡，自强不息，乘着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的东风，一举考取名牌大学，书写了凭知识改变命运的励志传奇。

《旧林故渊》一文中描写了仙姑湖筑堤的水利工程，艺术再现了历史上余干康山大堤的建设过程。康山大堤的建设在不仅在余干，就是在全国也是个水利奇迹。在那个技术落后的年代，为了向八百里鄱湖要粮，为了根治血吸虫，勤劳勇敢的余干人民发挥“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革命豪情，近10万人利用一个冬季肩挑手提，在鄱阳湖中筑起了一条长达30多公里长的大堤，这个大堤，后来被称为“水上长城”，天文数字的土方量，就是用现在机械施工，也是伟大工程。作者抓住这个独特的历史事件，融入到锦鲤村的发展变迁之中，使小说内容显得异常饱满，而且更具历史真实感。

很显然，仙姑湖畔美丽的锦鲤村，承载了作者心中对故乡的无限热爱和太多的乡愁。正如小说中的主人公虞长溪那样，因为学习和工作关系，他很早离开故乡，而几十年来故乡的巨大变化，无不牵动着作者的心。故乡就是作者心中的旧林故渊，“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鱼游得再远，鸟飞得再高，永远游不出、飞不出故乡的情结，飞不出那份浓浓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