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旺运”——长篇纪实文学《我

火烧“旺运”

——长篇纪实文学《我们这一辈》连载之一

1968年10月18日那天下午，大队广播喇叭突然喊了起来：“在熊岳二中、高中念书的学生、学生家长请注意，接公社革委会电话通知，初中、高中学生明天一律返校，参加重要会议，如缺席，后果自负！”听到通知后，这两年一直凑在一起推大网赶小海的我们几个“海逛子”开始揣测起来。我兴奋地说：“八成是复课闹革命了。”高士宽大哥说：“美的你，我看九成是撵咱回家。”任继春二哥说：“我听说是全部上山下乡。”我说：“咱是坐地户，还往哪里下，再下就是下地狱。”

我的兴奋自有其道理，初三毕业前，我参加了学校美术培训班，打算报考沈阳鲁迅美术学院附中。那时，鲁美附中毕业就算中专毕业，可以分配当中小学美术教师或到文化部门。我的家庭生活困难，就报了这所学校。辅导老师是鲁美毕业的高材生孙永惠，在培训班中他很看好我，也对我格外关照。我寄去的三幅速写作品已获通过，就等着鲁美附中的文化课考试。一天，突然接到了鲁美附中招办的信，信上说：由于文化大革命开始，考试日期顺延。考试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苦苦等了两年零三个月啊！

第二天，10月19号，我们早早来到学校，校园已面目全非：大门柱被推到了，刘胡兰（塑像）也不知去了哪里。教室根本无法休息。桌凳缺胳膊少腿，用课桌围起来的小房间依稀向我们诉说着战斗队的昨天。大家麻雀般嘁嘁喳喳起来，看样子绝不是复课闹革命。刀枪相向的“辽革站”、“八三一”两派红卫兵也不像前两年那样势不两立。大家议论的主要是“两千”的死：张千同学是怎么死的，语文老师王吉千是怎么死的。张千同学是在武斗中被老洋炮打死的。当时，他的前胸全是枪沙，是在医院清理出200多粒枪沙之后死去的。张千是独生子，他死去后，母亲就疯了。王吉千老师主办语文组的学习小报。他曾在小报上开辟过一个栏目：语文知识简介。就是这六个字的声母字头YWZSJJ，被造反派破译出“慰问蒋介石”的反动标语。王老师伪满时曾在长春的满洲国报社当编辑，这么一联系，他肯定是蒋介石在大陆的卧底，于是，他被关进牛棚。红卫兵用灯泡烤他的秃头，烤得他头皮冒油滋啦啦响，刚直倔强的他，怎能承认是国民党卧底！无奈，王老师划开腿肚子写血书以示清白，造反派还是不依不饶。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王老师偷偷蹚水过河，来到响水河中的柳林岛上，一颗歪脖柳结束了他的生命。大家的议论还有一个议题：毕业证给不给发，毕业像照不照。答案很快揭晓了，学校大广播喇叭终于响了：“红卫兵战友们，学校革委会正式通知你们，根据中央文革小组和省里的指示精神，凡1966——1968届高中、初中毕业生，一律到农村去，一律上山下乡。城镇户口的叫下乡知青；农村户口的叫还乡知青。毕业证暂时不发，什么时候补发，另行通知。毕业照属于资产阶级性质，不许集体照相。”真没想到，这就是我五年零三个月中学学习生活的结束！我们虽然难舍难分，但还得依依惜别，各奔他乡。最后我和付来志、宁德先、何廷全四个要好的哥们到站前照相馆照了像。这张照片我一直保存到现在。2006年我们四十年聚会时，我又翻印了三张送给他们仨。

我有气无力地骑自行车往回走，走到熊岳大桥头时，突然看见学校最南面的一排33间瓦房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冲向高空！这33间大瓦房是盖县县政府当年特意为1963级新生盖的。中间一间是门洞，门洞两侧各一间教师休息室。两面对称各五个标准大教室，每个教室三间。我立即返回大火现场，只见房架子已塌落，门窗已烧毁，门口洞开，好像在诉说着悲惨的结局。这大火分明烧在我的心上，这可是我们初中学习的摇篮啊！望着这一片瓦砾，我彻底绝望了，还等什么复课闹革命！还等什么恢复中考！这可真是火烧“旺运”呀，一下把我烧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而从今天起，我就有了一个“好听”却低人一等的名字：还乡青年！说低人一等绝不是妄言，直到今天，“下乡”青年返城后，工龄从下乡时日起计算。“还乡”青年无论你后来上大学、进工厂还是当兵，工龄一律从上学、进厂和当兵那天算起。我的工龄是从1971年算起，因为那年我当上了孩子王——民办教师。(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