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卡札记（散文）

散文

赵华甫

庚子年初春，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武汉封城。1月24日晚八点贵州正式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各级各部门严阵以待。为防控疫情蔓延，各地村寨社区在路口设立卡点，由村脱贫攻坚小分队安排人员严防死守，封锁各村寨人员往来，切断传播途径。

我们是1月26日大年初二安排去守卡的。我被安排在全村最边远的一个叫两卡的卡点值守。估计过去古人也曾在这里设卡过，才有这样古朴的名字。这里四面环山，绿树环绕，景色优美。山间是方圆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小坝子，坝子的南边有两户人家三栋木房子，安安静静地守望着这个几百年前开垦的坝子，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我把这些美景拍下来，写上一句“愿岁月静好”的话发到我的微信朋友圈里，很多好友都羡慕和赞美这个安静的小村子。居家隔离的有好友看着这样的世外桃源美景羡慕得要死，说如果可以的话，愿意到这里来和我一起坐看日出日落，笑看云卷云舒！

通往这里的是一条水泥铺成的公路，像一条彩带一样，从坝子的北边山脚下铺过。我们的卡点就设在坝子中间的公路路上，这里是两个乡镇的交界。现在与我们交界的碧波乡已经划归凯里市，这里又成了麻江县和凯里市的交界，在这里设卡比较适合，可以把外县来往的人员劝阻在县外。

只是这个卡点有点远，每天轮班去值守十分不便。但是我倒觉得这里远离城市，环境优美，空气新鲜，有点像意大利作家薄伽丘《十日谈》里描写的佛罗伦萨郊外的小山，非常适合躲避瘟疫，每天还可以像小说里的年轻人一样，唱歌弹琴，散步跳舞。可惜防控形势严峻，根本容不下我这份闲情逸致。守卡的头一天，人们还没有全面认识到疫情的严重性，山里的公路上时不时还有人员车辆走动。往来的人员车辆以为这里穷乡僻壤，无人设卡值守，打主意从这里走过。没想到我们却在山里设了一道关卡，这些人来到卡前，让我们费尽一番口舌，才把他们劝回去，我们一天也是忙的不亦乐乎，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唱歌跳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两三天过后，通过广播、电视、手机网络等手段对疫情防控铺天盖地的宣传，往来的人员车辆少了，可是我们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唱歌跳舞。而我们闲下来的一点点时间，往往是围坐在卡点取暖的火堆旁翻看手机，刷微信、看新闻，通过手机了解各地的疫情和各种视屏，然后几个守卡的人，相互交流这些新闻，打发守卡的时间。偶尔有人把我们看手机的情景拍下来，发给我，我不小心发到QQ空间里去保存了，有好友看到了，小心翼翼地提醒我，守卡人员不能在值班期间玩手机，被纪委抓到了要通报批评的，吓得我赶紧把相关图片删除了。

守到了第四天，村里刚好有个老人去世，老人的亲朋好友要前来奔丧。县里面早有公告，疫情期间，取消所有喜事，丧事从简。但是在我们地方，老人过世毕竟是大事，亲朋好友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村小分队在头一天就提醒大家，明天情况特殊，各个路口卡点，务必做到严防死守，把前来奔丧的客人劝阻在卡点之外。到了下午，各地客人来了，经过卡点，我们耐心劝阻，不能聚集，目的也是为大家好，相信九泉之下的老人也能理解的，好说歹说，客人还不愿散去，无论如何也要进去，尽个礼数。眼看卡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只好打电话给村小分队，请求支援。经过村小分队研究，为了尽快劝返客人，通知办丧事的主人家赶紧安排一个人到卡点来和客人见面，把礼金祭品收了，让客人回去，便于我们把人员劝阻在卡点之外。那天下午，我们各个卡点成了办事的人家的收礼点。特殊时期，我们只有采取这样特殊的办法了。

守到第五第六天，外面的人员车辆根本就不进来了，我还开玩笑说，我们卡点生意不好，没有人来！话刚说完，村里面的群众却来到了卡点，要求出去买生活用品。说是孩子没有尿不湿了，老人感冒了要买药，家里没有盐巴味精了，如此等等，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出去。我们当然不愿意让他们出去，但是老百姓的生活问题也得解决啊，不能一卡了之。那几天微信里经常发一些群众与卡点值守人员冲突的视频，有群众说，你们不让我们出去乱窜，你们干部怎么天天又来村里？我们当然不希望我们卡点与群众有冲突啊！我们还要在这里和群众相处，做好长期坚守下去的准备，谁也不知道这个疫情到哪一天才结束！我们只好答应回去的时候，帮他们买来，第二天带到卡点来，他们来卡点要。就这样，往后守卡的日子，我的汽车后备箱里总是装得满满的，都是群众的生活用品。在往后的几天，每天都有村民来到卡点请我们帮忙买东西。有群众要求我去帮买点瓦来，趁这几天闲着，把屋顶的瓦翻捡了，把漏雨的地方补好，今后有个好住处。像这样重的东西，我总是送到他们家去。有的群众提着油桶来请我帮他们打汽油的，他们说，开春了，在家闲着不是办法，打点汽油来，加进犁田机里去，趁天晴，把地过冬的田地翻耕了，准备以后种庄稼。这时我在想，当城里人居在钢筋水泥结构的笼子里嚎叫着“睡觉很辛苦”、哀叹着不知哪天才能出头的时候，村里的农民根本没有失望，农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同样有希望。

就这样我们和群众的关系越来越近，群众也很理解我们。每天我们的中午饭都是方便面，然后到坝子南边的人家去借点开水，泡上去就将就吃。偶尔有群众看见了，很不忍心，他们回到家里去，给我们送开水来，送大米粑来，送红薯来给我们烤吃。我们把大米粑和红薯放在卡点的火堆里烤，烤出黄澄澄的颜色和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我们把烤大米粑和烤红薯的图片放到微信里去，引来好友赞声一片。有的说，想起了童年的味道，激起了童年的记忆。

守到十多天后根本没有车辆行人过卡点了，坐着无聊，看手机也不好，有时我到附近的地里去找野葱、挖折耳根（鱼腥草）回来做菜。网上疯传贵州人有折耳根附体，百毒不侵！呵呵！有时我就到附近的田边和山坡上走走，春天已经来临，蒲公英的花在田边地角悄悄地开放，山坡上的羊奶果已经挂在了树枝上，快要熟了。

这样足足守了二十天，直到2月15日下午，贵州省统筹做好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工作会议在贵阳召开，省领导在会上强调，切实畅通省内交通流通，市州之间、县之间、乡镇之间、村之间一律不再设置卡点。2月16日上午十点之前，我们卡点全部撤除，从此在疫情期间贵州境内已畅通无阻。

离开这个坚守了整整二十天的卡点，我反而有些不舍。因为在这场战“疫”中，我有幸投入战斗中去，尽了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无怨无悔。

（2020年2月17日星期一初稿于麻江）

作者简介：赵华甫，男，畲族（东家人），贵州麻江人，乡村教师，黔东南州作协会员、麻江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教学之余，喜欢文学和畲族文化研究，出版畲族文化研究文集《走进阿孟东家人》、散文集《畲乡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