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儿时的冬天

5、怀念儿时的冬天

我的童年是在淮河边度过的。儿时的冬天，给我带来寒冷，也带来温暖和欢乐。

当树叶落尽，瑞雪纷飞的时候，冬天就来了。我在外面疯跑，手脚冻得冰凉，被母亲叫回家。把她给我刚缝制的棉衣穿上，彻骨的寒冷立马消失，浑身暖和起来。她仔细端详着棉衣的胖瘦，满面笑容地看着我，自言自语道：“十二三，猛一窜，又比去年长了一大截子，去年做的棉袄今年就不能穿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飞舞，盖严了房子，盖严了地。雪后的世界千姿百态，河边的柳树，村子里的槐树、椿树和各种果树本来光秃秃的，突然银装素裹，如同冰雕玉琢，晶莹剔透。雪后的柴禾垛变成了一座座银色的小山。

母亲把火盆升着了，烟气散尽后，父亲拿出秋天晒的鱼干，放在火盆上烤，一股烤咸鱼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等到鱼干烤得焦黄，我馋涎欲滴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香喷喷的鱼干，乐得屁颠屁颠的。如果没有鱼干，父亲就会抓一把莲子或一把玉米放在火上烤，随着一声声爆炸，烤熟的莲子、玉米变成一朵朵白色的花，又香又酥，含在口中，都舍不得咽。

大雪把麦地盖得严严实实，急得喜鹊、乌鸦在树枝上飞来飞去，寻找大雪前藏起来的食物。麻雀饿得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按照鲁迅在小说中描写的雪后捕麻雀的办法，扫出一片空地，用一根棍子将竹筛子支起来，下面撒一把粮食，我躲在一旁，等着麻雀自投罗网，一只、两只，等到七八只麻雀钻到筛子下面时，我一拉绳子，麻雀有翅难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兔子找不到食物吃，就大着胆子跑到打谷场上，偷吃豆秸垛上的豆秸，或跑到菜园里偷吃大白菜。这时候，父亲就带着我和哥哥，张网以待，常有不错的收获。

那时候，大雁年年飞来过冬。麦苗就是大雁的过冬食物。雪后天晴，星期天，我常常和哥哥一块到麦地里捡大雁粪，回来做猪的饲料。我挎着竹筐，边走边捡，几步之内就能捡到一粒大雁粪，大雁粪是墨绿色的，被冻成一个绿疙瘩，得用手抠才能从地上抠起来。一个上午就能捡上一竹筐大雁粪。回到家里，母亲双手抚摸着我冻得像红萝卜的手指，心疼得嘴直稀溜，然后把我的双手焐到她的怀里。

零下一二十度的严寒，把沟塘、河面冰封了。滑冰就成了冬季必不可少的节目。父亲怕我和哥哥掉在冰窟里，就带着我和哥哥去滑冰。他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滑。有一天早晨，我们正在滑着，从对岸传来欢快的唢呐声，抬头一看，原来是送新娘子的，一顶披红挂彩的花轿从河对岸抬过来，吹唢呐的、抬花轿的，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地从河面上走过。我和哥哥飞快地向花轿滑过去，旁边滑冰的人也都滑了过来，将轿子拦住。送新娘子的早有准备，向结了冰的河面上抛撒糖果和染了红颜色的花生，抬花轿的人趁着孩子们只顾抢糖果和花生的时候，将花轿抬过了河。

1954年那年发大水，原来的教室全被淹倒了，水罢后，新盖的教室窗户还没安齐，八下里透风，教室里连个火炉都没有，冷得如同冰窖，同学们冻得直发抖。下课的铃声一响，同学们呼拉一下子跑了出去，各自玩耍取暖。

女孩子大多参与踢毽子。毽子的底部由两个铜钱币用布包起来缝制而成，中间插一根鸡毛管，鸡毛管里插上漂亮的公鸡毛。踢毽子的高手们能把毽子踢出许多花样。我们班有个女同学个子比较高，扎着两条羊角辫，她踢毽子时，羊角辫随着身体的摆动摇摆跳跃，生动优美。她除了会把毽子从左脚踢到右脚上，还会旋转身体用脚接住踢得很高的毽子。她一气能踢几十个，女同学们围绕着她拍手叫好。

男同学们喜欢跳“山羊”，“山羊”由一个男孩扮演，他弯着腰，两手按在膝盖上，同学们轮番从他背上一跃而过，跳不过去的人把“山羊”换下来，自己当“山羊”。跳“山羊”时不停地奔跑，几趟跑下来，身上就暖和了。

我小时候动作比较笨拙，胆子又小，不敢跳“山羊”，就参加“挤油油”的游戏。“挤油油”很简单，大伙儿背靠着墙一字排开，从两边往中间挤，谁被挤出了队伍，就跑到队伍后面接着挤。新来教一年级的老师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也跟同学们一起挤。同学们使出全身的力气挤，当有人挤出队伍时，便爆发出一阵叫声、笑声，不一会儿，头上就冒出了热汗，个个脸蛋红扑扑的。直到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才停下来，急忙往教室里跑去。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一个个暖冬，让我感觉不到冬天的滋味。我怀念儿时的冬天，怀念那雪花飞舞的日子，那银装素裹的世界；怀念母亲给我做的新棉袄，怀念雪天的火盆，怀念父母给我的温暖和香甜；怀念冬季的麻雀、喜鹊和大雁。

怀念儿时靠玩耍取暖的快乐。

（ 安徽省阜阳市清河路阜阳日报社 闫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