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梧桐树

原创 2016-11-19 任振国 韩城文学

韩城公众文学号第一只眼

在学校的院子正中，生长着一棵老梧桐树。

从我来到这个小镇上教书的那一天起，它就默默地站在我宿舍的窗前，我伏案工作之时，抬头便可看见它硕大的绿色华盖。

我们就这样彼此注视着对方，在四季的轮回里，它十几年来春发冬枯，经风洗雨。当初是谁把它栽植在这的，已无从知晓，它有多少年岁，也只能用它身上斑驳的老树皮来推测它的年轮。几次校建，历任领导和建设者对它审视过好久，都决定放它一条生路，使得它每每与死神擦肩。如今，学校的面貌早已焕然一新，只有这棵老树，还保留了昔日校园的最后的一点模样，让人庆幸。

它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大院里，像一位安祥的老者，默默守望着师生，见证世事沧桑，欣赏着孩童们的欢歌笑语，走过四季如歌的岁月。(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春天的夜，毛毛细雨悄无声息地落在梧桐树上，隔窗，听雨滴打在树叶上，就像远处传来的琴声。翌日天晴，隔窗与树对视，看嫩芽悄悄萌绿，晶莹透亮。枝头上，小麻雀们诗意般地闹着，从一个枝头到另一个枝头不停地跳动着，我的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都会让它们暂时的飞走，但我知道它们还会回来，因为树是它们的乐园。

夏日的骄阳里，人们会急促地跑到它的身下，啜一口凉凉的树荫，体验一丝难得的清凉。磅礴大雨也常常凶悍袭来，枝与叶都得到了一次洗礼，同时也是一次意志的锤炼。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白居易用秋雨、梧桐、落叶等意象，描绘出凄清的意境，衬托出感伤的情愫。窗外秋雨伴随秋风，从枝头掠过，令人心生惆怅、凄伤，秋雨绵绵，淋湿黄叶，将一地诗意悄然注上人们的心头。我站在窗口，看梧桐叶落，伤感无限。

冬天寒风袭来，鸟雀潜藏，它独自迎风斗雪。面对寒冷冰霜，它选择了隐忍和坚持，但看冬阳中，叶子已去，树干盘旋曲折如虬龙一般。

冬天的树，很穷，穷得只剩下叮当作响的骨头。可是，即便如此，它也要保持最美的姿势在大地上站立。它没有脚，不会行走，更不会逃离。它用茁壮的树冠一样发达的根系，紧攥校园里这块土地。

梧桐树，它有过春天的勃发，有过夏天的繁华，但现在展示给人们的，是删繁就简的从容和淡定。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从它婆娑的枝叶间轻轻地滑过。

我曾无数次地审量这棵老树，我想，尘世浮华，几多风雨，它扎根这贫瘠的土壤里，护佑生灵，静静地立在山区学校的院子，与师生为伴，春来秋往，它张开自己的怀抱，与风同舞，冬去春来，顽强向上。

它没有成为城市里的迎道树，成为那招人的风景，也许那里有更多的诱惑，更多的喧哗，它没能在喧嚣中追逐浮华，在霓虹里摇曳闪烁自己绰约的风姿，但也未堕落于纷纭的尘世。

或许，它更适合生长在树林里，那里天蓝水绿，没有尘埃，在那洁净美好的家园，父母荫蔽，兄妹成行，伙伴相依，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尽享拥抱，有雨的季节里畅快淋漓地沐浴，在诗意的田园里，和亲人们一起晨迎朝阳旭日，暮送夕阳晚霞。

然而它却偏偏被人植在了荒凉的山野，我仿佛看到了它的无助和失落，它立在大山的角落里，万般孤寂。前段时间，学校建设新公寓楼，它的枝叶被砍去了一大半，大风起时，头重脚轻，让人觉得它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树干上，断续相连的树皮中间还藏着那个调皮的孩子用刀划下一道道的伤疤，苦涩的汁液沿着树干凄凉地滑落下来，但那一蓬蓬叶子照旧绿，树顶仍在雨后滴翠，绿得更加深沉。

也许对一棵树来说，长在哪里，它无法左右，但长的如何，这棵树有自己的方向和梦想，它孤傲沉静，默默独行，有盛有衰，冬枯夏荣。虽无法选择自己的生地，但它拥有选择一片绿色的权力，只要生命的绿色还在，向上的力量就百折不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