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老宅

子齐于2019年6月26日西宁

回首间，离开老宅已经有二十余年的时光了，曾经年少的儿郎，辗转的行程奔波于祖国的大江南北，一路且行且珍惜，打拼着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今，久久驻足于青海的省会西宁这座繁华似锦的城市，高楼林立，交通四通八达，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们川流不息。城市里窝居久了，不由怀念起小时候农村老宅中的点滴生活，这种怀念让自己总有一种宁静而清幽的感觉。

老宅在离省会200多公里的黄南州保安镇，那是一处普通的西北屯垦农家小院，为典型的四合院建筑。东屋为上房（堂屋），北屋为厨房和卧室，南屋有草房、卧室和卫生间组成，西屋有库房卧室和门庭组成。走进雕梁画栋的门户，门内右侧总会建上一个小仓，夏天主要放置些淌土（那时的路均为土路，走的人多了形成浮土称之为淌土），用于屋漏下雨时填补裂缝，由家人靠点滴的积累去乡间小路上收集而来，弥足珍贵。堂屋是农家接待客人的地方，堂屋正中为中堂，供奉着佛龛，右侧供奉着历辈祖先，左侧一般为家中长辈居住的地方，因各自家中习惯放置左右两侧摆设，但中堂的习惯均为一至。屋南侧有一间小屋，由于地处安静，且屋小暖和，从而成了家中孕育宝宝的专用房子，三四代人同生于同一土炕的事屡见不鲜。

老宅的床均为土炕，在屋中靠窗口处用土块盘拢而成，有烟道直通屋顶，屋外留洞口填加取暖材料。土炕多由树枝搭建后草泥糊就而成，煨土炕时先用烟熏形成炕焦，这样枝杆搭建的土炕不易着火，使用几十年及几代人都没有问题。农村的土炕经济实惠，经久耐用。冬天，煨了麦草的土炕温暖舒适，冷冷寒意在土炕的温和中消失怠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舒心与快乐并存，欢快的笑语经久不停。

庭院内种植着一棵梨树，树干很粗，枝稠叶茂，树冠大而不乱，高耸十几米，四角伸向屋檐。丰收的季节，梨树硕果累累，压在枝头低垂至屋檐，从屋顶攀手就可以采摘到。对于梨树，我有诉不尽的恩泽，从小到大，淘气的我总是在梨子未成熟之前，就已经早早品尝过酸涩的滋味了，更不用说成熟季节时爷爷背着哥哥们偷偷采摘给自己的了。成熟的梨子金黄诱人，咬一口水珠四溅，香甜可口，耐人寻味。夏青、秋黄、冬黑，是青海黄南特有黄果梨的鲜明特点。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黄果梨是多么珍贵的佳品呀！房屋南侧种植着榆树、杏树，玫瑰和丁香。

老宅院子不大树种齐全，均有丰富的实用价值，榆树修剪下来的枝干的用于烧火做饭，丁香装饰着农家小院，随着季节变换带来一股股淡淡的清香，玫瑰在娇艳宅院的同时，经奶奶灵巧的双手，晾晒加工后与红糖搅拌贮存，变幻出冬季里最鲜美的玫瑰佳酿。至今忆起，依然口留余香，回味悠长。还有奶奶用青稞纯酿的美酒，清香醇烈，用麦麸精酿的香醋，酸甜飘香，酒养德，醋养胃，滋养着爷爷纤细的画笔，挥笔书写着水墨丹青。用五颜六色，不拘笔墨，渲染出一副副壮美的水墨画卷，描绘着农家小院奔向幸福欢乐生活的愿景。一幅幅山水画、一朵朵富贵牡丹，伴着厚重的各式贮物柜，有的摆设在了庄户人家的堂屋，有的随着远嫁的女儿，流落他乡，成为一生珍藏的记忆。有的则随着棺木，久久埋藏在地下，再也无法一睹她鎏金绘彩的芳容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宅是一壶精酿的浊酒，初品不解其味；再品干涩浓烈、陈旧渺小；续品回味悠长，甘烈爽口、愈久弥香；老宅是记忆中的一幅山水画，用细腻的笔画勾勒出童年，用浅淡的水墨勾画着少年，用浓重的墨韵突现出青年，笔精墨妙中焕发出梦幻的意境。画中有诗，诗中有画，赏之悦目，品之触情，忆之动情。老宅在每一位游子的心中，承载着对故土的期冀，延续着、传承起一代代对故土的守望与希冀。那一方热土，有你、有我、也有后辈呀呀学语与步履蹒跚间的驻足徘徊，有历辈传承敬奉的深厚文化底蕴。生命寄于我们希望，也寄于我们人生的厚望，而老宅承载着过往，寄托着希冀，延续着家族恒古传承的故事，遗留着祖辈的汗水，父辈的希冀，儿时稚嫩的气息，留存着儿时欢聚一堂的笑逐颜开。历经岁月的洗礼，闪耀着熠熠的人文光辉。

千载沧桑，代有兴废。而今，历尽岁月的更替，蜘蛛网无情的尘封起老宅昔日的繁华，破旧的窗棱上随风飘动的剪纸角花，历尽岁月风雨的洗礼，已然褪去往日鲜红的色彩，仅留下苍白发黄的絮片在风中恣意晃动着，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繁华，斑驳的纹路承载着多少历尽沧桑的故事，诉说着多少代在那个院落中悲欢离合的点滴过往。老宅陪伴着我们一代代茁壮成长，每一处在摸爬滚打中曾经亲密无间，那里是“躲藏”的好地方、那里是设置“晴雨表”的好位置，那里是设置“秋千”的最佳场所，那里是“涂鸦”杰作的好画板，都曾经是那样的清晰明了，至今还记忆尤新。

时光斗转，几经苍桑。老宅延续着诸多游子曾经的快乐时光，走进老宅，回望老宅，别过的只是身影，难离的是飘泊的心灵无处安放的徘徊和历尽沧桑后对老宅的深深眷恋。每一根梁柱上触摸的印记，浸透着历代先辈的汗水，残留着儿时沾染的气息。轻触老宅历尽风雨的木桩，过去与今天重叠，前人和今人相逢，仿佛在细细聆听着老宅透过时空传来的无声倾诉。每个角落的墙壁上映衬着昨日嬉戏玩耍的身影，每一块痕迹斑斑的门板后面，隐藏着多少代追逐梦想的故事。每个故事凝聚着希望，承载着坎坷。每个角落或多或少隐藏着从孩提到暮年的片片记忆和亘古不变的传承，老泪纵横的斑驳涂抹着渐渐模糊的记忆，往事陷嵌在其中，陷嵌着泛黄的字迹，不时勾忆起曾经的那些点滴过往，让怀念久久萦绕在心头，在岁月的更迭中细细口味着那些年的那些过往。

弯弯曲曲的巷道，深深浅浅的路，百转千回不知走了多少遍，高低不平的坦泥泞土道，不知踩踏了多少儿时的甜蜜与苦乐。破洞的鞋子总是在泥泞中与泥土相亲相近，脚丫的指缝间充满了泥土芬香的气息。历尽多少年后，我总是诧异，为什么那时候的鞋子总是在脚尖或是在脚底老破那么几个破洞哪？想必是年少淘气的缘故吧，从而使得千层底钠就的鞋帮，也无法关住少年极力伸展的脚丫，从而去获得泥土的滋养，去伸展筋骨寻找前行的方向，去窥探这个朦瞳的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