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中年

从国宝弟的微信惊闻乐爷去世了。

乐爷是我儿时的邻居，我们村上的赤脚医生。从我记事起，乐爷便在我们村里的小诊所里，拿起听诊器能看病，扛起锄头来能下田。乐爷为人敦厚，天生一副好性情，从未见过跟谁发过火。儿时每次生病，总得到他那扎几针，每每见他都是笑眯眯的样子。去年回老家，看到他跟村上的几个老头儿一起打牌，跟他打招呼，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一个劲招呼我坐下玩会儿。几年不见，明显衰老了好多，但身体看起来还是硬硬朗朗的。

一直以来，总觉得自己是个年轻人，中老年距离自己还很遥远。然而，今天，当我回顾老一辈一个个离去时，方觉岁月是如此残酷——它正以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提醒你：你已不再年轻，你已人到中年，父辈的接力棒已交到我们的手上，肩上的责任，透支的身体，死亡离我们既远又近，细思极恐。

前阵子跟一个同龄人聊天。他非常上进，人近中年还读了个研究生，可眼下正在职业和创业之间徘徊。目前自己正着手做点事情——算是创业吧，倍感压力。一顿饭还没吃完，我们彼此似乎熟悉了好多，他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平时看起来言语不多的人竟是如此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最近常思索人生的意义，赚那么多钱到底为了什么？见惯了很多有钱的老板，可你要是说让他跟我对调人生，我是绝对不干的！我不要他那样的老婆、孩子，工作和生活……挺累的，有时候真觉得做个和尚倒是蛮快活、幸福的事！

小学时候两个要好的同学，前些时候联系上了，7月份特地在苏州小聚了一下。我们三个同学，年龄相仿，然孩子相差很大，结婚早的，孩子都上大学了，结婚迟的，孩子才幼儿园。结婚早的同学说，感觉自己被小孩催老了，一不留神就人到中年；结婚迟的说，孩子小是常不觉自己有多老。可是，每回家长会都会让你倍感尴尬——怕被人以为是帮孙子去开家长会。

最近，为了女儿转学的事心力交瘁。我们这个年龄的人见了面，孩子教育成了绕不开的话题，每每看到别人眉飞色舞地谈论自己的孩子，心底都是五味杂陈：是我们对孩子的学习关注不够？还是干涉太多？是我们给孩子的基因不够好？还是没有给他营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更高的人生起点？爱人每每着急起来，也常常数落我的诸多不是，以前从来不以为然，现在每回都是扪心自问而心有愧也！你看，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在时间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已过不惑之年，可跟之前比也未必感觉顿悟了多少。职场上，勾心斗角的把戏见多了，为人处世变得圆滑了，这算是顿悟么？夫妻间，以前为了生活吵，现在为了孩子吵，吵的主题升级了，这算是顿悟么？生活上，以前总以为有房有车就有了幸福生活，现在方知道幸福这玩意太复杂，没钱不行！光有钱也不行！这算是顿悟么？三十来岁时遇上一美女，还偶有昙花一现的臆想如烟花般在脑海闪现，现如今遇上啥样的美女，心如止水难现波澜——你开你的法拉利，我开我的破捷达，你土豪可以嘚瑟显摆，我屌丝只图经济实惠，驾驭感不同，功能用途一致。这算是顿悟么？回首这几年，深刻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我终于成功过成了我曾经讨厌的模样。油腻中年男。有来自生活的打造，也有自己的不断“修行”的结果吧？！中年太累，“油腻”可以减负。这又算是顿悟么？

以前，生活过得好，大多靠衣食住行来体现，再辅以嘴皮子渲染，引得听者啧啧称赞。现在，你混得好不好，从你的朋友圈就可以一览无余。晒幸福、晒朋友圈，就如同晒被子、晒太阳，自己的境遇、当下的场景，内心的感受、幸福的感知，其实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刨根问底之后方知，幸福还真是晒出来的：晒之前并未觉得多幸福，晒完后看着潮水般的点赞，幸福感顿时在心底汹涌澎湃起来。于是乎，便一发而不可收，恨不得上个厕所都要晒一下马桶或是便便。我之流自以为这很肤浅，可在有些人眼里，你又恰是心态消极、缺少情趣的代名词。

凡此种种，中年之后你可以称之为看淡和顿悟的，有专家讲这或许是随着年龄增长，人的生理机能下降、生活情趣退步的外在表现。这个说法怕是要正中要害了。我之流开始心虚伤感起来……

眼下，生活怎么过？工作怎么做？对于眼下的我来说，还是遵照内心——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全按照自己舒服的感觉来？也不尽然吧？！

本打算写一篇纪念乐爷的文章。间隔了好些天，断断续续写了这么多，才发现净扯淡了。于是，把文章的标题改了。这算是中年的顿悟么？估计十年后的自己看到此，只是要会心一笑了——年轻啊，那时竟然还如此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