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男孩贝贝的散文：记岳母二、三事

早晨，阳光明媚，透过窗户洒在屋里，金灿灿的，让人感觉温暖顿时四处开来，喜鹊在窗外的枝头，喳喳的叫个不停，乍暖还寒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像扬起的帆。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天气那么好，可是心情却不如这天气好，因为昨天下午，妻子得到她母亲在市医院手术的消息，一直心情格外的沉重，虽然岳母的突发心肌梗塞已经做了手术，放了支架，人也脱离了危险，但是必须要留院观察。本来做儿女的都应该上前照顾，可是在这个防疫的非常时期，医院是不让“大兵团作战”的，所以去的姊妹都被迫回来了，只留下二妹一家留守，好在他们就住在附近，方便许多，但是回来的人，心却没有回来，一颗惦记的心总是放不下。

想起来，岳母的一生也确实不容易，她比岳父大三岁，古人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在农村是福气。他们有四个女儿，在现在看来，那可是很大的福气，可是那时候，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重男轻女的思想十分严重，他们为了要个男孩从怀着老二开始颠沛流离，首先把岳父的工作给丢了，由于多年不在家，后来的老二、老三的抚养和教育也确确实实耽误了，一直到有了老四之后，那颗躁动的心才稍稍安稳，从此不再东躲西藏，最终安定下来。由于孩子多，年轻时候又没有安心的进行生产经营，那时候的家庭条件应该是可想而知，妻子是老大，常常跟我提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虽然辛酸，却也在情理之中。

听妻子说，岳母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在她的娘家也是唯一的女儿，到现在我还时时想起，她的母亲（妻子的外婆），那个慈祥的老太太，长而厚厚的头发，一双深沉而充满爱心的眼睛，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我还时常想起她叫我女儿“宝宝、宝宝”那浑厚的声音。我想，岳母既然是她唯一的女儿，也一定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可如今她老人家已经作古了，不然，她要是还在，并且听到自己的女儿生病的消息，那该是多么的心痛啊。

时光荏苒，我们都是这样，在做别人子女的同时，也在养育着自己的子女，只是无论是作子女还是做父母都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家本来就是付出的地方，特别是我们这些中年人，上有老人，下有子女，老人的身体眼见一日不如一日，孩子的成长和教育也到了最关键的时期，还有工作、赚钱、养家，是责任最大的时候，真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岳母是个性格和蔼的人，无论遇到任何事，她总是选择不争论，我总觉得她脾气很好，可是她的心胸却不是那么的宽广，凡事喜欢放在心里，所以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少开开心心，偶尔微笑也很勉强，但是她却很善良，凡事都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我心里，她就是这样一个无私的人，心细如针尖。(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近的一次记忆，还是在年前，我们一家四口去下节礼，由于两个孩子并不常去，在我们出门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抓住了车的门把手大声说“不要忙”，妻子踩了刹车，我连忙从副驾推门下来，只见她着急似火的冲进屋里，随后提了一箱子纯牛奶出来，硬塞到我怀里，说实话，我们本来就没买什么，我就推脱，可是她仍然坚持着塞给我，我怕她以为我只是礼貌性的推让，我还是推脱。因为过年的时候这里来的孩子多，而且我们确实也不需要，可是她一再坚持，而且很坚决，她的坚持有时候是一种固执，让人不得不接受。后来我才明白，她那时候的心情，她是见我们的两个孩子都去了，是在心疼孩子，觉得不给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可是现在的孩子挑剔啊，什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我想，她提这箱奶也是经过了思考的，而且非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不可。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在她身上是常常发生，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一家她就这样，妻子一共姊妹四个，最后她能留下什么......

他们那里把人情看的很重，加上这么多年的不良习俗，礼尚往来就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岳母的兄弟多，岳父的兄弟姊妹更多，再加上我们姊妹四个、亲戚、近房，大事必须上前、小事也要斟酌，人情债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种了七、八亩地，都是旱田，而且变着花样种植了很多经济作物：玉米、花生、大蒜、果树、各种蔬菜，这样的种植形式能够增加收入，但是体力劳动十分繁重，因为经济作物没有办法机械化，主要靠人工。每年中秋前后，花生成熟了，他们都要在地里摸爬滚打好几天，特别是遇到阴雨天，为了不让到手的果实糟蹋了，只有徒手一点一点落花生，我们都学过许地山先生《落花生》这篇文章，那深刻的印象是我亲身体会到的，因为我去帮过一次忙，可是十几年来我每每想到那种感受，仍然心有余悸，说句心里话，当农民真的很苦。

可是，以前种的还多多少少卖一点，这几年，我们姊妹几个的孩子都大了，他们收的花生就不舍得卖了，特别把一些质量好的都留下，我们每次去，都给我们装上满满的一口袋。我比较喜欢吃花生，所以家里的花生一般都是我没事的时候剥，每次剥花生我都会陷入沉思，我知道那一颗颗花生来之不易啊，那哪里是花生啊，分明是沉甸甸的亲情啊。

我和妻子也多次劝他们，不要再种了，现在吃的少了，买一点就行了，可是她还是坚持，说我最爱吃花生。春节的时候还给了我们一大包炒熟的，我看着一个个颗粒饱满的花生是那么的均匀，不禁多说了一句：“这花生怎么大小差不多啊”。岳父回答说“你妈挑了好多遍呢”。听到他的话，我不禁顿时热泪盈眶，找个借口躲到僻静处，去好好平静一下心情，生怕被他们看到。从那以后，我常常劝说妻子，在他们面前说话一定要注意，我们一句不经意的话随口而出，他们却会记在心上，特别是岳母。我记得关于花生的事情，以前他们给花生，我们有时候会无意的说，花生有霉烂的、变质的，对身体怎样、怎样...我们只是随口说了，就是没有想到他们的感受。这虽然也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却深刻的反映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缺点和不足，现在的九零后更是如此，好像父母无论怎么对他们好都是应该的，时间久了就形成了自私的一代人，不知感恩。

这样算来，岳母已经七十岁了，前年过六十六的生日她躲避不及，被侄子侄女，我们姊妹硬生生的安排了一次聚会。去年，岳父的生日，她终于躲开了亲戚们的包围，只是我们一家人团聚吃了顿饭，岳母坚持说，不准我们花钱买东西，结果真的只是吃了一顿饭，如今想起来好惭愧啊。从年前她就说身体不舒服，一直拖到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这其中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就是这样慢慢的承受着......想来是多么的可怕。

自此，我觉得，我们亏欠父母的太多了，而他们却时时刻刻把我们放在心上，该花钱的地方，他们总是说，“各家都有孩子读书，都不容易，算了吧，我们有”。逢年过节该去的时候，他们会在电话里说“要是有事，你们就忙吧，就别来了”。这看似很简单的话语，却饱含着怎样的深情，是啊，满满的都是为我们考虑，给我们找借口，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自己啊。现在我们也在为人父母，也许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才知道怎样报答父母的恩情吧......

中午，妻子回来，和躺在病床上的岳母通了微信视频，忽然间，视频里的她显的更老了，原来焗油的黑发，似乎一夜之间全白了，不知道妻子的感受如何，可我，泪水夺眶而出......

2020.2.27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