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风波

羑河纪实之一四五

上学风波

文生

小飞舅舅到小飞家，带来西瓜，小军奶奶把西瓜切好，放在盘子里端到院里的桌子上，甥舅两人一面啃西瓜一面聊。

面对舅舅劝说他复读，小飞说他学也不想上了，要象小军那样出去打工，给家里减轻负担。

舅舅说：俺一直认为你懂事，以前还劝说小军他们上学，你不能在这事上犯糊涂。(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小飞说：俺有自己的想法。

舅舅说：你年龄还小，过两年才可以打工，可是在村里游荡两年，人也学坏了，工也不会好好打了。你不上学不中。

小飞说：俺这不是考上学了么？

舅舅说：你爹娘的想法是，你重读一年，考上高中，就象你表哥那样，然后考大学。

小飞说：俺现在就考上了大学，还少念了一年呢。

舅舅说：那不正规。

小飞说：国家办的，还能不正规？

舅舅说：都是连普高也上不了的，在学校里混日子。

小飞说：你这说的太绝对，有些大专分数比普高分数高，比如学医的。有的学校管的也严格。

舅舅说：你爹娘想让你复读，明天就去看学校。

小飞说：要花好多钱呢，按分收钱，俺这分怕上万呢，俺爹娘的钱也不风吹过来的。

舅舅说：应该花不了多少吧，离录取分差不了几分呀。

小飞说：离重点高中差不了几分的，才能花不了几个钱上补习班复读，考上了重高还有奖励。俺这分不中，考上普高没奖励，考上重高没门儿，还得花好多钱。

舅舅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小飞说：已经录取了。

舅舅说：不上就是了。

小飞说：现在是信用社会。

舅舅说：也就是限制你的报考学校数量而已。

小飞说：俺想做一个没有污点的好人。

舅舅说：你这孩子。

这时院外有人喊：小飞！

小飞也大声说：进。

小军进来，说：你舅舅在。对小飞舅舅说：您好。

舅舅对小军说：你好，你是小军？刚才小飞还说你，说要向你学呀，准备打工呀。

小军说：他学俺？

舅舅说：真的。

小军说：他明明考上学了呀。俺是学习不好，只好出去打工。

舅舅说：出去干啥呀？

小军说：还没想好，先在工地上筛沙子、搬砖吧。

舅舅说：你年令还小，正规工地上不用你。

小军说：那就在家先玩两年再说。

舅舅说：这两年用来上学多好。

小军说：在学校里也是混日子。

舅舅说：你上学吧，那怕在学校混，也比在社会上混好。

小军说：在社会上混咋了？

舅舅说：抽烟、喝酒、打牌、玩麻将、上网、赌钱、游荡、耍朋友、打架……，就是正经事不会干。或者说，到干正经事时，已经没有那个忍耐心了。干啥有忍耐心才行，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小军说：那俺飞哥考上了大学，为啥还不上他上呢，让他和俺一样？

舅舅说：俺是让他复读一年，考好高中，他不想。

小军说：飞哥，虽然俺不爱学习，可也知道这是好事，你为啥不想去呢？

小飞说：都能上大学，没必要折腾。

小军说：你要是象小菲那样，念着念着突然开了窍，什么学校还怕考不上？

舅舅说：你看小军都比你懂事。

小飞说：那俺象小军那样做？

舅舅说：是说小军讲的有道理。小军，你家里同意你的想法？

小军说：家里让俺上学，那怕上个职业培训班也中。其实俺能走学校的。家里给俺说了一个饮食学校，管的严，同学们吃饭时都得排队。一个年级一个年级轮流吃。

舅舅说：这是培养规矩，才是好学校，在社会上就得守规矩。部队上是就是这样。

小军说：什么呀，那个学校食堂小，才这样的。

舅舅说：不，不，饭店里就按部队里那样，从下单、配菜、炒菜、上桌，一系列下来，忙而不乱，不培养规矩不行。那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来自农村，生活费要节省。那个食堂不想多赚钱？还怕找不到地方给你们吃小灶？现在好多农村的孩子，拿着大人的钱不心痛，一天到晚吃小灶，这不中。平时管的严才好，礼拜天你们想啥就咋。

小军说：太严了，不好。小饭店那里讲这个？

舅舅说：想进大饭店就得专门培养。想当大师傅就得进大饭店。

小军说：一会儿俺奶奶过来，和你说一说。

舅舅说：中。

小军奶奶过来。

小飞舅舅扶她坐下来，说：您身体好。

小军奶奶说：孩子们上学的事，真让人操心。小飞好呀，上了大学了。

舅舅说：想让他复读，考更好的大学。

小军奶奶说：小飞，看你舅舅对你多好，听你舅舅的话吧。

小飞还是不想复读，说：上好学校有什么用？那个谁谁，大学毕业下来，还不是在家里坐着，不如初中的同学，有的在城里买了房子。

小军奶奶说：他舅，看他这话，你说说。

小飞说：这是事实吧？

舅舅说：是事实。

小军喜形于色，说：这么说，俺的想法没错。他上大学，家里花了好多钱。如果这钱省下来，加上打的几年工，早就能在城里买房子了。

舅舅说：账不能这样算呀。

小军说：您说该啥算？

舅舅说：帐得算大账。俺问你以后呢？

小军说：以后，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就砸锅卖铁，逼着孩子好好学习吧。

舅舅说：为什么呢？自己得到了不学习的好处，逼着孩子不往好里走？

小军说：好什么呀？一辈子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呀，到老了就干不动了。俺飞哥在你手下也搬了砖，俺看他也熬过来了。

舅舅问：小飞，你觉着呢？

小飞说：没啥，时间长了，人就麻木了。觉着这一辈子这样过也是挺好的。

舅舅生了气，说：你——，要不明儿你去抬石头。

小飞也气冲冲的说：抬就抬，怕什么？

小飞奶奶和小军奶奶一齐说：他舅，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小飞奶奶说：小飞，好好听你舅舅说的话。

小军奶奶说：小军，好好听他舅舅说的话。

小飞、小军说：中。

舅舅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真不懂事。有文化的人中，出现一个不好的，是百中挑一；没文化的人中，出现一个有能耐的，也是百里挑一。都是百里挑一，一样么？

小飞、小军说：不一样。

舅舅说：你们敢说在家里混日子，能比上学少花钱？

小军想了想：不能。胡吃一顿饭就得花不少钱。

舅舅说：现在一些没什么文化的人，不是凭实干，是凭蛮力鱼肉乡亲发家致富，这样的路子，你们想走吗？

两位奶奶说：小飞、小军，你们可不能和那些人家孩子在一块混。

舅舅说：要离开这个环境，到城里上学，在城里打工。目前，你们就是到城里的学校好好学习，不管念什么学校，一定好好学习。就是回到农村，也能做一个新农民，种地也能象大平原那样，集约化经营……。

小军说：中，那俺就选个学校，好好上。

小军奶奶说：你爹娘说了，只要你上学，想买什么就给你买啥。

小飞说：买能用的就行了。

小军眼瞪小飞：俺让你舅舅啥都给你买二手货。

舅舅说：差不多就行了，你们的爹娘挣钱也不容易，再说了，普通的东西，你们用的也放心，没人掂记，更新换代代价也不高。

小飞说：俺一定好好学习，争取到时能专升本。

舅舅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吧，俺也不强求你复读了。你们这些孩子呢，一面是不上大人省心，一面又比大人懂的多，还自以为很有主意。大人也为难，怕你们做出傻事来。小飞，你上学报到时俺给你找个车。

小飞说：不用了，俺自己去。也不远，放心好了。

舅舅说：不是不放心，是想看看你念五年的学校。

小飞说：是两个学校，前三年一个，后两年一个。

舅舅说：哦。小军，你去那儿？

小军说：还没想好，反正肯定上学的。

小军奶奶说：俺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小飞说：不要一回去见了狐朋狗友又改变了主意。

小军说：拉勾？

小飞说：好，拉勾。谁不上学谁是狗。

小军笑起来。

小飞问：你笑啥？

小军说：小时候，几个人单腿架起来绕成一个圈，一边拍手儿一边齐声说什，边说边做动作。或者一齐往左蹦，或者一齐往右蹦，有人蹦有不对，圈子就乱了。轮到说：谁不摸地谁是狗时，大家都得弯腰摸地。

小飞说：那时个好多人念错了，说的是：谁不美帝谁是狗。

小军说：女娃娃们更有趣，说成：谁不美丽谁是狗。

俩人笑起来，拉完勾后，小飞问小军：小菲呢？

小军说：确定上普高。让她复读，她就和奶奶闹，说连普高也不上了。爹娘看再拖下去，会没学上了，加上奶奶护着，就随了她。高中马上就开学，高年级的已经上课了。其实她也想上大专的。

小飞说：她上高中好，开了窍了。

小军和奶奶走了。

小飞奶奶说：他舅，在这里吃饭吧，稀饭、馒头、烩菜。饭不好，管饱。别笑话。要不喝点酒？

舅舅说：俺还开着车，酒是不能喝的。饭很好的，干了一天活，喝稀饭、吃烩菜才解乏儿。有咸菜更好。小飞前几天在俺家干活，也没吃上什么好的。

小飞奶奶说：很好的，他舅娘还给他卧了鸡蛋，他表哥不知道。

舅舅一面唏溜唏溜喝着稀饭一边说：过两天你舅妈给你做的新被褥就做好了，你带到学校。

小飞说：不用准备那么多，学校里的超市里什么都有。

舅舅说：还是自家做的好，和你哥的一块儿做的。你在学校要好好学习，把技术学到手，出来了找个工作，俺们也就放心了。俺听你哥说，这回高考，有人分数能报清华北大也不报，啥回事？

小飞说：怕提档后滑档吧。一滑挡就完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求稳。

舅舅说：好象也不是这么回事，可以服从调剂呀。

小飞说：他们是想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好专业高于提档钱几十分才靠谱，刚过线不行。

舅舅说；你们这么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

小飞说：你们不也是？

舅舅说：想法不同，多沟通吧。你爹娘再给俺打手机时，俺说服他们。

小飞想，上学还真不容易。一场风波下来，他、小菲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还意外的做通了小军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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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