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年夜饭

今年的年夜饭分外热闹，差不多三十个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地，摆了两张桌子，围着桌子坐不下的，只有夹了菜，抬着碗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吃。

邀请人时我就提醒过岳父，担心人太多，坐不下。可岳父说，都是自家人，坐不下，小孩子就站着吃，过年就是图个热闹。老人这么说，作为晚辈的只有遵从。今年的年三十不放假，做年夜饭我帮不上忙，邀请的人多，做饭的人自然辛苦；心底盘算一下，提前几天在单位食堂订几个菜，以减轻下厨人的工作量。到年三十，中午又抽空去买了几个凳子送过去。等到下班到岳父家里，家中果然人声鼎沸，沙发上、餐桌边到处是人。厨房里四五个人忙成一团，等到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菜抬上桌，摆好碗筷，酒杯，正要围桌而坐，岳父却说，先酌几杯酒，盛几碗饭，供奉一下，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公、婆的座位，这是××妈妈的位子，这是×××爸爸的位子，这是××的爸爸的位子，这是……，他们先吃！”

往年我们一大家人吃年夜饭，岳父从来没有这样讲究过，看着他张罗，我心底不由黯然。我知道在这样阖家团聚的日子里，岳父是想念岳母了——岳母于2023年6月初去世——去年的年三十夜，岳母还在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却天人永隔，今年三十夜的年夜饭就少了一个人，完整的家残缺了一角，岳父心里的感触肯定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吧！

其实，近些来岳母的身体一直不好，年三十的年夜饭都是晚辈在张罗。她心肺功能差，有气管炎，哮喘，一闻油烟就喘得厉害，每年的年夜饭家人都劝她远离厨房，静坐一旁，可岳母总是闲不住，下不了厨，动作迟缓地拿碗筷，帮着抬菜，仿佛不做点什么就心不安一样。这几年，有时年夜饭我们是到岳父的四弟家中去吃，四叔有个厨师出身的儿子，有专业的人做，我们就乐享其成。岳父兄弟五人，他很早就到贵阳工作，以前其余的几兄弟都在农村生活，后来岳父四弟的两个儿子到贵阳安家落户，四叔、四婶随子女迁到了贵阳生活；其余的兄弟，大哥、满弟因病先后去世，三哥、满弟的儿子在贵阳打工，春节的时候大多回乡陪家人过年，不回去的就到岳父家里一起过年三十夜。除了儿子、媳妇、孙女，加上侄儿、侄媳，侄孙辈和我与襟兄一家几口，每年都有二十人左右在一起吃年夜饭，由于人口多，通常得摆上两大桌。

我自己这边呢，自八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到贵阳随我们兄弟一起生活，从那时起，我们兄弟几乎没有回乡过年。这几年母亲随弟弟居住，通常是，年三十夜，弟弟把他岳父、岳母与他的襟兄一家请到家里，我先去弟弟家陪母亲和弟弟的岳父母、襟兄吃团圆饭，再到我岳父家这边陪着一起热闹……

以前我在乡下生活时，老家过年似乎比较繁琐。家家户户从腊月初开始就开始准备，杀年猪，打糍粑、炒米花、磨豆腐、煮甜米酒、做吊浆粑、绿豆粉，买年画、爆竹，准备写对联的红纸，祭祖的香烛纸钱……，整个腊月几乎都在为年夜饭和正月里过节和拜亲访友做准备。特别是年三十那天，一家人大清早就起床打扫室内外卫生，杀鸡，烧猪头、腊肉，清洗；简单的中午饭过后，赶紧煮猪头肉，腊肉，香肠，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张贴火红的春联。待年夜饭做好，“九大碗”菜供在堂屋中八仙桌上，碗、筷、酒杯摆好，斟上酒，“香火”祖宗牌位前香炉里燃上明晃晃的红烛，敬上点燃的高香，铛铛铛地敲响祭祀的磬，然后香火前三叩九拜，敬天地，祭祖宗，烧纸钱，鸣鞭炮……。礼毕，长辈入上座，大家依次而坐，开怀畅饮，喜迎新年，享受合家团圆的欢乐。到城里生活后，感觉过年简单得多，贴两幅对联，燃放点烟花，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年夜饭罢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岳父虽然出身农村，但在很早到外参加工作，生活朴素，不是那种很讲究的人。每年过年的年夜饭，没有什么排场和刻意的安排，顶多就是拿两瓶好酒让一家人尽兴。今年过年，岳父老早就在安排，给他的亲弟弟，给不回乡过年的侄儿打招呼，给我与襟兄这两个女婿，甚至于在贵阳的他的远房亲戚说，要我们年三十早点过去，大家团聚一下，过一个热闹年。

也许，人只有失去才会珍惜，懂得人生的无常。曾经的过往，那些我们认为的平常点滴，不在之后，才感觉到弥足珍贵。去年的年三十夜，我们一家的团聚与千万个普通家庭一样，是那样的平凡而幸福；而今年的年三十夜，因岳母的去世，缺了一个人，家不全了，在幸福中就夹杂了那么一点淡淡的哀愁。

当时只道寻常事，等到懂得已沧桑。岳父已是耄耋之年，虽早已看淡人生的得失，可丧偶之悲，在所难免；他广邀亲友到家中一起过一个热闹年，于是，今年的年三十夜，就有了我们近三十人聚在一起的热闹的年夜饭。在岳父的提议下，我们祭祀先人，祈求他们保佑后辈平安，然后，举起酒杯，共同祝愿：时光不老，岁月静好，万千家庭，吉祥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