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河马
水中的河马
刘子乐 著
诗可以横着写。关乎创作性。
但这并不是我的发明；
诗学未来性还有什么依凭？
这里我拿它向史蒂文斯致敬！(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题记
目录
感恩随笔—代序
往昔仍可凭
禅的认知
一片清凉的死去
空被塑造
庞大固埃
致诺奖
诗歌
绿林
汗血马
密谋所及
雪加雪茄
泪有灰烬
理想与图腾
废名混沌诗歌点评
我的身体每个毛孔都很努力
带泪的歌
拟作：事物的原样
拟作：与手无关
拟作：它使之清晰
拟作：风在移动
拟作：同样原因
拟作：就像在秋天
拟作：飞雪不断，还将下雪
拟作：狂是它的嗓音
拟作：这就是荒芜
拟作：水在田里，风往地下
拟作：过于明白，恰当无知
拟作：茶水发臭，面包发愁
拟作：天色已晚，家宅已晚
拟作：从不流向他方的河
拟作：最后的人类
拟作：再见，丰收月
0.感恩随笔——代序
诗人何为？
我始终觉得不外乎尽其所能切入生存，内在引爆或提聚感性于精神。因此，触摸诗歌，便是触摸一切生命的本真。诗必须光裸如初。
诗人无论开始与结束，岂非生存节奏使然？诗人为什么“入佛界易，进魔界难”？只因全部人性中的花朵，正如诗歌，必须抵达生命的原初。
感恩，本质上是一种内生性光源。更是一种原初性召唤。足可剥落一切生命的伪装。乃至敌住人性中的凋零。在此意义上，光裸与一切伪装构成对抗。缺乏光裸的内驱，感恩便无从说起。只因生存充满不确定性，不少诗人都止步于光裸的前奏。
除了感恩诗歌，崇尚光裸写作，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如此艰难的日子，入佛入魔岂曰无能——
一剑十年把示君，
震今烁古铗空鸣。
无房无车亦如是，
常怀感恩敌凋零。
1.往昔仍可凭
往昔仍可凭。时间创作命运
返回未来，挖掘召唤更深
刹那急于完成，而年份
环绕一门手艺于永恒
2020
2.禅的认知
空并不是无
禅的认知
空只是
载体
就像抒情
的透明
进入
其立面
诗的声音
并非出于本意
就像无意义
也可以
2020
3.一片清凉的死去
不朽尤如遗迹
鸟一起站立
我的兄弟
一片清凉的死去
大地，你绿色
怎能被抹去
活的呼吸
2020
4.空被塑造
该不是警报
咕—咕—咕
胃口太好
多吃，多占
肠道尤如火焰
声音的痛苦
空被塑造
2020
5.庞大固埃
喝来担纲，人是理想。
语言夸张，胃乃歌唱。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风亦声张，笑乃代言。
2020
注：
庞大固埃是拉伯雷小说《巨人传》
中的主人翁。一个人文主义的理想。
6.致诺奖
一个人有了名利，怎么突破自己？
光裸依稀是真理，在那花园
分叉的小径，博尔赫斯
他不相信，时间只是
词语，动词而已！
2020
7.诗歌
声音会模仿
人的沉默
天空会
失落
对话与接触
就这样
写作
2020
8.绿林
直接更
认栽
此路是
你栽
间接是我买
强盗放手去爱
感觉就是快
至于伤害
慢慢来
2020
9.汗血马
我的黑暗一夜未睡，一头雾水
朗朗乾坤把我包围，一匹
汗血马，一个冰激凌，
卖牛奶的伊，她说，
“汗和血一样
终极的
火焰”
2020
10.密谋所及
达达、文学与密谋
名词只为创世
动词没底兜
密谋所及
风
被抹去
自知银幕
风仿佛宇宙
布勒东
词
可溶化的鱼
阿拉贡
让水
深刻自己
2020
11.雪加雪茄
抽烟我自称草民
烟这草的幽冥
尤以80年代
那种浓郁
把时间作为
传奇呕心
就像雪
加雪
茄。词它抽我。
2020
12.泪有灰烬
泪有灰烬蜡为火，水无属性流量多。
一天明月览大荒，拨浪鼓中海示弱？
2020
13.理想与图腾
理想之于图腾。痛苦。光芒。分享。
痛苦只属于理想的人。理想即超验。
光芒不在远方。一心发光，闪耀每一天。分享只能是时间。分享只能是创建。人在大地上诗意的栖居，就是最大的分享与创建。消除人类精神中的黑暗，就是最好的分享和创建。前者是荷尔德林的理想，后者是东荡子的理想。而交叉点，该不是桃花源那素心—环保的理想？在此意义上，六年前我对东荡子的界定可能要微调：理想现实主义删掉现实二字而为理想主义。是的，东荡子的诗歌，本质属于理想主义的诗歌。这恰恰构成一种稀缺的品质。写诗与做人，倘若都抵达理想境地，那么，理想之于图腾，就是可能与极致。本能—理想—图腾，由阿斯加作为诗歌载体，标志东荡子整体创世的完成。
2020
14.废名混沌诗歌点评
1.小园
我靠我的小园一角栽了一株花，
花儿长得我心爱了。
我欣然有寄伊之情，
我哀于这不可寄。
我连我这花的名儿也不可说，--
难道是我的坟么?
2.海
我立在池岸，
望那一朵好花，
亭亭玉立
出水妙善，--
“我将永不爱海了。”
荷花微笑道：
“善男子，
花将长在你的海里。”
3.掐花
我学一个摘花高处赌身轻，
跑到桃花源岸攀手掐一瓣花儿，
于是我把他一口饮了。
我害怕我将是一个仙人，
大概就跳在水里淹死了。
明月出来吊我，
我欣喜我还是一个凡人
此水不现尸首，
一天好月照彻一溪哀意。
4.理发店
理发匠的胰子沫
同宇宙不相干，
又好似鱼相忘于江湖。
匠人手下的剃刀
想起人类的理解
划得许多痕迹。
墙上下等的无线电开了，
是灵魂之吐沫。
5.街头
行到街头乃有汽车驰过，
乃有邮筒寂寞。
邮筒po
乃记不起汽车的号码x，
乃有阿拉伯数字寂寞，
汽车寂寞，
大街寂寞，
人类寂寞。
河马点评：
尝试集之后真正的尝试，当属那些意态混沌的诗歌。混沌第一次使诗歌充满弹性，及多义性的可能，正如废名先生解释自己的诗“若就完全性说，任何人的诗都不及它”。完全性尤如囫囵，也就是混沌，不像硬“开窍”而要付出生命代价的样子。百年白话诗，诗灵是混沌。废名这五首诗，作为混沌诗歌，依循本能-天性-创世这一诗学方法论，“不写而还是诗的”。尤其是《街头》那首，人类寂寞尤如混沌秩序，确是“天然的、无意的，整个的”。现代以降，废名可以说是第一个混沌诗人。如此高水平的白话诗歌，为什么一直被淹没？
15.我的身体每个毛孔都很努力
我体内的好东西。尤如清泉泻出，
仿佛田园沟渠，每个毛孔都很努力。
当我吃饭，走动，甚至冲凉，既然尽致
别人的眼神，那么专注，看得我不好意思
问我。整个人是不是很累，提不起精神？
水冒泡是天气热的原因？我问我女儿。
黄芪，防风和白术，组成玉屏风散
煮水当茶歌。不行再加点煅龙骨煅牡蛎
敛汗……汗水是否也有被收割的忧郁？
提问就这样，尤如我的诗歌评论。
2020
16.带泪的歌
老年的天空垂涎的乡愁
会飞的河马，翅膀多沉重
天使久已不愿带薪工作，浪
的节奏，带泪的歌，漫过源头
20220
17.拟作：事物的原样
我该相信什么？要么
靠诚实的词语的面包过活
埋头工作，急切，满足，孤独
我们喝着默尔索酒，这是肥沃的物质
再也不能达到的荒芜，来到想象的生活
我们不在一颗钻石的中心。生活中有什么
我相信的不正是思想吗？事物的原样，
谈论灵魂，谈论心灵。它是一头动物
事物过去的原样，事物现在的原样
那只黑鸟必定在飞。一切都朝他而来
（史蒂文斯《注视一只黑鸟的十三种方式》，王佐良译）
18.拟作：与手无关
光线像蜘蛛。与手无关
我亦即我周遭的事物
在这个世界我是
一个土著
担纲的部分
是“轻蔑”一词好伤人。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19.拟作：它使之清晰
从过于痛苦的内心，它使之清晰
但那些虚构之物，随心所欲
美在屈折，美在暗讽
而时间仍在继续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0.拟作：风在移动
鸟儿歌唱。它的羽毛闪光
只有事物本身，风在
移动，远过最后的思想，
就像七月的高山，在钢琴上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1.拟作：同样原因
同样原因，春天你很幸福
充满了无法表达的事物。
风在树叶中走，像跛子
企图变化的那种兴奋。
（史蒂文斯《比喻的动机》，赵毅衡译）
22.拟作：就像在秋天
他没有变成轰动三天的人物
就像在秋天，把告别强加于人
但在天上，白云依然，走自己的路
搞得泱泱壮观，死已可期，就像在秋天
（史蒂文斯《士兵之死》，赵毅衡译）
23.拟作：飞雪不断，还将下雪
飞雪不断，还将下雪
我懂得的事情，原因很难解释
有人坐玻璃马车，穿过康涅狄格州
只有一个东西在动，二十座雪山之中
无法回避的节奏，马车的影子栖在杉树的枝头
（斯蒂文斯《看黑鸟的十三种方式》，赵毅衡译）
24.拟作：狂是它的嗓音
你要寻求怎样的音节啊，
呼啸君，
狂是它的嗓音，从中它获取
大地有感情，天空会思考
风之语。正是大海刷白了屋顶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5.拟作：这就是荒芜
这就是荒芜。秃鹫的肠肚
好叫祭礼恰如其分
与之对立的法度并构成廊柱
直到我们的血脉，与天堂交融
我爱听苏醒的鸟儿，朱庇特经历非人的诞生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6. 拟作：水在田里，风往地下
就此，意义逃遁
那雪中不在的无和持存的无
高尚科学。吹响号角吧！
找到与关切天堂一样可贵的事物
水在田里泡。风往地下灌
尽管如此。有露珠
来自古老的虔诚
水从不具形于心智，它非人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7.拟作：过于明白，恰当无知
那些蚂蚁，一路爬行
这就是生命。他大驾光临
且说气象，纯气象，纯空气
夏娃把空气做成了自己的镜子
云朵先于我们，大地也不会有阴影
保存恰当无知，但谁都不愿相信
万物的轴心，虚无是一种赤裸
把事物看得过于明白的宿命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8.拟作：茶水发臭，面包发愁
没本事的全能的主啊，
迷糊过头的理想主义者
谁能设想，茶水发臭，面包发愁，
这倏忽易逝的对称，未昭雪于碑文
却支撑着黑夜，丢弃那些中庸的部分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29.拟作：天色已晚，家宅已晚
如液态猫，在草丛中无声地流过
他们形形色色，被人言及
如另一层浪，租用钢琴
乘着最初见的水草
马匹立定。出海
天色已晚，家宅已晚
厌倦了那些盐腥的港口
固体会有一种非固态的翻涌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30.拟作：从不流向他方的河
一条从不流向他方的河
就像大海。以保密的语言
收集着时间和灰尘
没有影子
一首无干的歌，
使我们快乐或不快乐
城市，孩子变成田野，无论多清澈
超然于我们，最幸福的乡土，圆环闭合。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31.拟作：最后的人类
此文的读者，
一个没有身体的读者
而风、光和云的
种种建制。我们的占卜
每个人都以其所是和如其所是
沉默是一个远去了的形状
提问就是评论。最后的人类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
32.拟作：再见，丰收月
诗者，施也
生命的纲要，和它的音节
曾让指头被草叶划过
朗诵那来自群星的荒野
诗可以横着写，再见，丰收月
（史蒂文斯《观察一只黑鹂的十三种方式》，罗池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