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词拼音变动的争议
汉字词拼音变动的争议
陈宣章
今年2月18日，“普通话水平测试”、“中国播音主持网”等微信公众号的一篇《播音员主持人请注意，这些字词的拼音被改了！》的文章刷屏，达到十万加的阅读量，引发舆论热议。文章称：不少网友查字典发现，许多读书时期的“规范读音”现今竟悄悄变成“错误读音”，经常读错的字音，现在已成为“对的”。有家长纷纷惊呼“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例如：1.说客的“说”已由原来的shuì，改成shuō，并备注旧读shuì。（《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1286页）。另外还有“说服（shuō fú）”。2.呆板ái bǎn，《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已是dāi bǎn。3.确凿中的“凿”念什么? 是念zāo还是záo 还是zuò？《汉语大字典》上说念zuò。4.拜拜，《新华字典》第11版第11页的读音bái bái。5.荨麻疹，《新华字典》第11版第564页“荨”的读音xún，而“荨麻”中的“荨”读音qián。6.铁骑，《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是tiě qí，但《新华字典》第11版改成tiě jì，备注旧读qí。7.唯唯诺诺wéi wéi nuò nuò改成wěi wěi nuò nuò。8.箪食壶浆dān sì hú jiāng,而《新华字典》第六版改成dān shí hú jiāng。9.唐•杜牧《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xié”，古音为了押韵，读作xiá。2018版人教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的《山行》：“远上寒山石径斜(xié)，白云生处有人家。”“斜”字清楚地标注xié。10.唐•贺知章《回乡偶书》“乡音无改鬓毛衰cuī”，18年前的教科书上“衰”的读音就是shuāi。11.明•张岱（《湖心亭看雪》选入课本16年，其中一句“余拏一小舟”的“拏”字读音改了3个不同的音，而且反复改了4次，意思改了2次，每教一轮这篇课文都害怕读错。12.唐•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三首•其一》“一骑（jì）红尘妃子笑”，但《新华字典》第11版却是“一骑（qí）红尘妃子笑”；新版教科书也是“一骑（qí）红尘妃子笑”。13.粳米的“粳”原来读jīng，现在读gěng。14.秦朝修建的“阿房宫”。本读作阿（ē）房（páng）宫，现在教科书里早已改成了阿（ā）房（fáng）宫。……
对于《播音员主持人请注意，这些字词的拼音被改了！》的文章，争议热烈，竟然引发出“汉字读音谁说了算？”的大问题。这里涉及到三方面：
一.汉语的历史发展中，语音语调是在变化的。社会在发展，一个字从古代流传至今，经历了许多变化，有很多读音，并不奇怪。例如：音韵学是研究古代汉语各个历史时期声、韵、调系统及其发展规律的一门传统学问，是古代汉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像现代汉语语音是现代汉语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样。音韵学是研究汉语语音系统的科学，它包括古音学、今音学、北音学、等韵学等学科，是广义语言学的一个重要分支。音韵学也称声韵学，它是研究古代汉语各个历史时期声、韵、调系统及其发展规律的一门传统学问，是古代汉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汉语音韵学和汉语史、汉语方言学、训诂学、考古学、校勘学、中国古典文学、古代历史、古代文献学以及古籍整理等学科都有密切的联系，但也有很大区别。汉语音韵学已经有了一千多年的传统，它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和术语。我们应该用现代的语音学的理论和术语去说明它。我们不能抛开古代的理论和术语不管，因为我们必须把音韵学这份文化遗产继承下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二.同一时期，同一汉字汉词的音韵在各地可以是不同的。这里不仅是汉语方言学的问题，还有这个汉字汉词在不同用途时的音韵差异。这次争议中，很多涉及古诗词。这在王力《诗词格律概要》中提到很多。这次争议中只是提及教科书中出现的那些古诗词（《湖心亭看雪》属于小品文）。
三.汉字汉词的音韵，既有各时期的“规范”，又有历史上的“变动”，尤其是“约定俗成”。例如：确凿原读音què zuò，后因从俗改为què záo。由于更改时间不长，许多人并不知晓。上学时老师给你讲的确凿què zuò是正确的，现在你查字典确凿què záo 当然也是正确的。原因就是字典更改时的从俗原则使然。从俗原则的确对我们这些曾经努力学习的人很不公平，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还得继续接受这个事实。但什么是约定俗成？请注意：俗成，至少要百年千年的时间。
有人提出：“民族共同语也应该有其规范性，读音总是变来变去，不仅不利于沟通交流，也会给大家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这是不懂“规范”和“变动”的辩证法。
这次热烈争议的起因是，长期以来,普通话都存在同一含义的一个字有不同读音的情况。1985年,国家发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简称《审音表》），对这些异读词进行修订。为推进普通话推广工作，国家语委于2011年启动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三次普通话审音工作。2016年6月6日国家教育部网站发布《<普通话异读词审音表（修订稿）>征求意见公告》，拟对一些读音进行了新的修订。但是，《征求意见公告》现处于征求意见阶段，最终稿尚未公布。时至今日，三年时间过去了,《征求意见公告》仍未正式出台。不过,原先《征求意见公告》中所涉及到拼音改动，已经在坊间广为流传。此次刷屏的公众号文章并非始作俑者,早在前两年就有类似文章在网上流传。这些文章提到的很多改变读音的字,都来源于这份《征求意见公告》。今年2月19日，教育部有关部门回应称，改后的审音表尚未通过审议，还应以原读音为准。据新京报报道，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所长张世平表示，《请注意》一文里所列举的读音，有的是道听途说，有的是从现代汉语、新华字典和教材中摘抄，“反映了社会的使用现实，但并不能体现国家语言规范。”
在楹联创作中，有两种规范：古代音韵和现代读音。但是，同一楹联只能用其一，不能混用。在古诗文学中，还是应该用古代音韵，讲究押韵，保留美好的意境。把古诗词的押韵和平仄都搞没了，学生们对经典的理解也会更困难，体会不到音韵之美。语言专家表示，常用字或者古诗文字音读音修改要以牺牲几代人的语言认知为代价，擅自修改或使公众出现语言认知发生错乱，需要慎之又慎。
由于《异读词审音表》尚未最终定稿，无论是《现代汉语词典》和《新华字典》，还是学校教学,使用的还是之前的发音标准。不过，在社会层面，《征求意见稿》相关拼音修订已经通过新媒体传播开来，这很容易造成人们对拼音的认知混乱，不利于语言文字的交流。
汉字语音调整是件非常慎重的事情。一方面，语言是约定俗成的，对于一些字在语言发展过程中发生的读音变化，语言文字要及时做出调整，更好地适应大众的需要。另一方面,又不能盲目随波逐流，丢失汉字拼音原有的表意语言魅力,必须符合字面本身所有的意思。“纪”作姓用时本读jǐ, 《征求意见稿》把这个姓审为“jì”，一些纪姓的网友质疑：“不是让我们改姓吗?”所以，这篇“10万+”的文章也有其积极意义：让国家有关方面在审议修改这些异读词读音时变得更加审慎。普通话标准的制定，一方面要考虑到方便推广和使用，另一方面也要兼顾历史文化的传承。2019.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