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相
吃相
文／小鱼
我并不厌恨那些吃相粗鲁的人，尤其是人到中年，能吃是福，也是一种健康象征。与之共餐，我会搁下筷子，静静地欣赏。
—— 记
王大叔已年过五十，和他一起工作已有两个多月了，工作以外一日三餐聚在一起。同行的还有另一位湖南人，姓杨，在此我们且称他＂小杨＂。
小杨的家乡来自湖南某地，孑身一人来到外省、这荒僻人烟的海边工地上。仅为挣得养家糊口，家中的三个儿女。不仅感叹了，湖南人能生啊，日子更是不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小杨未见过海，尤其是与海相关的工作显为陌生。好在也不指望他干技术活儿，一日三餐也因此落在他身上了。也因此让我们初见到湖南的＂洋葱生拌黄瓜＂和那些＂水煮番茄加苹菇＂还有半熟的肉，和纯甜味的红烧鱼……
而王大叔呢，他是土生土长的海边人。关于他与生活相关的细节，在而后的饭桌上得到了他的口中的自述……
两餐，三菜一汤是必不可少的。每月每人几百块的伙食费，咱争取一分不剩。用王大叔的话说，我掌管着包括我在内的经济大权。这有权不用不就过期作废了呗？他要吃鸡，买！要吃鱼，买！要吃羊肉，我犹豫，而后一声果断：＂买！＂事实我闻味想吐……
我们民主，民主就是和谐的主旨，是工作的因素和目标。三人同行是一个整体，而我自然也就成了三人组的领导了。
王大叔喜酒，一日两餐酒是必不可少的。有酒下肚，小杨自是变着法子弄几样小菜讨好这位大叔了。也许他内心的阴影至今还笼罩着，王大叔在他刚来不久时曾向他索要过一条硬中华香烟，以此作为＂学徒＂费。
三个人的餐桌也有一场氛围，酒过八遁的王大叔异常兴奋，这个饱受生活坎坷的中年人，也许内心积郁太多。来不及咽下口中正在咀嚼的饭菜，开始向我们倾诉起来。
＂咚＂一双筷子垂直而下，重重地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有力的铿响。错落的筷子也因此得以参齐。而后，在王大叔的手中运用自如。一碗汤中，他先搅了三圈，紧接着＂咣＂，双筷子齐落敲打了碗沿。这也许是人们常说的饭前＂润筷＂吧？
王大叔夹一口菜塞入口中，再呷一口酒，伴着＂杂杂杂＂的咀嚼声，那是一种很有震撼的咀㬭声，很有节奏，但又非常刺耳鼓。一手同时再将盘中的韭菜炒文蛤推向盘的一边：＂咦，你们吃啊！再不吃被我吃完啦。＂
他一边称赞文蛤的鲜美，一边礼仪地说着谦让。完后，再而将本已推向一边的菜，沿着盘沿四周依次捺到盘的中央。那双本来已夹上菜的筷子既而又张开，菜再次从筷子的缝隙落入盘中。王大叔手中的筷子似乎很难夹上菜一样。几个轮回，王大叔终于夹上一口。一种有尽主宾之宜的氛围倾刻间迅速漫延开来。
小杨闷着头自管自默默地吃着饭，几个月来一直如此，王大叔的习惯谁也不会说，哪怕悄悄提醒一下也会成为一种尴尬。
我并不是一个洁僻，但会留下印记。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其实口水没有毒的，尤其是王大叔的囗水。
记得一次吃鱼，那条肥美的鲢鱼，在小杨多次的练习下再次落在餐桌上。小杨很努力地遵照地方口味，虽不够色香味全，但也得到了王大叔的赞许。肥鱼美酒更醉人，此刻只欠佳人呢，哈哈．．．鱼和酒本来就是一场怨缘，王大叔不知是因酒精的剌激，还是突发的心绪，一个人自酙自饮开来。话题开始以女人调侃开了。
杨问：＂嘻嘻，王大哥开始想女人了，您老婆呢？＂
＂别提了，她出国了……＂此刻，王大叔眼下略显一许伤感，或为片刻的思索。随后并开朗起来。
在这个寂寞的环境里，他乐观的态度的确感染了我们许多。餐中不拘小节也因此变得不那么梗心了。
喝到兴起时，王大叔无需挪位还会吼几声，也许是他印象最深的某首歌的歌词吧。但去头减尾的几句我们硬是没听懂。
有时他会对着那个上不了网的手机吼，那是他已经出嫁的女儿打过来的。吆喝完几句后扭过头来哈哈：＂我女儿，她叫我在外不要惹祸……＂
＂嘿，嗯。我关在这能惹什么祸啊！哎，不过我还真是两次差点被关进去呢，要不是我姑夫保我恐怕现在还在里面呢……＂
王大叔一脸的沉浸，面上显出对他姑夫过去荣光岁月欣慰。权力征服一切，也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我问：＂老王啊，那这次市公安局传你过去，你有没找你姑夫帮忙啊？＂
＂唉，他退休了。没用了……＂
老王露出一脸的无奈，人在权力上能唤风唤雨，一旦离开权力只任权力摆布的份了。这确凿也是，社会现实就这样呗！老王次日就要回去接受传讯，但他依然表现出很乐观。这也就无须为他担心了。
多日后，我们才知道王大叔的老婆离开了他，并不是出国，出国只是王大叔碍于面子的一个说法……
由此，我们再也没有提及此事，内心反而同情起他来。这个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过上了单独的生活。生活本来不易，我们并不知道他在过去的岁月里经历了什么。而今是一份巧缘和我们走到一起，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与他结伴，再同行。是一份缘定吧！
数月以来，或许在以后的日子，王大叔每顿饭都会继续演绎着他独有的习惯，我们也在承受着本不该拥有的习惯。
也许他为了吐出口中残留的鱼剌，继续向盘中喷出许多口水，也会为挑拣一枚文蛤让盘中天翻地复，但我们已学会了包容，用一颗善意的心与之共容，坚信，他会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