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生庭：港澳低价旅游团的博弈
六月初,老伴接到一个朋友的微信信息，说是有个港澳豪华轮船游学的旅游项目，有些神秘的单位提供赞助，团费不高。旅行社正在招兵买马组团，问我们是否想去。我看完行程安排的第一个反应：这应该是一个以购物为最终目标的温柔陷阱。你看,行程中在深圳四星级酒店住一晚，提供晚宴接风；在豪华游轮住一晚，享用自助晚餐和早餐；在澳门五星级酒店住一晚，提供早中餐；在珠海三星级酒店住一晚；在佛山两家企业参观后散团。五天四晚，收398元人民币团费加澳门150元人民币的导游费。我告诉老伴，这团费确实很低。548元人民币恐怕连一张豪华游轮的船票都不够，更何况要在船上住一晚，还给吃自助餐。再说，在澳门住一晚五星级酒店，估计也不会少于600元人民币。这个游学团估计藏着许多安排购物的猫腻。老伴说，虽说港澳我们都去过，不是什么神秘之地。但我们来个将计就计，花个500来元，趁这个机会坐大游轮在公海里转它一圈，也是一种享受。在安排购物的商铺里，我们只要捂紧自己的钱袋，横竖不掏钱购物。我就不信在讲究法制的香港澳门，店家难道敢用真刀真枪逼着我们刷卡消费！没等再详细讨论，老伴立马通过微信报名缴费，几秒钟的时间，港澳船游的计划适时敲定。
是时，我们暂住在长沙女儿家，而旅游集合地点则在深圳。六月，正是岭南荔枝丹。我们决定提前几天出发，先到从化居住几天，顺便去从化附近那大片的荔枝园，采摘和品尝新鲜的荔枝。于是在二十日上午，我们自驾从长沙出发，沿着京珠澳高速，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走走歇歇，沿路欣赏潇湘的青山绿水和岭南的田园风光，说说笑笑，甚是惬意。当天，我们跑完了630多公里，晚上就到了从化，住到了儿子家。随后两天，我们自驾去重游荔城的白水寨，看秀丽的山水，摘新鲜的荔枝。超美的白水寨瀑布，漫山遍野的荔枝，给我们增添了新奇的体验和快乐的情趣。
这样，我们提前到了广东。
一、疯狂的赌注
但凡以购物为目的的低价旅游团，总会先给游客一点甜头 ，然后让你去快快乐乐的购物。这些甜头就是旅行社和有关店家下的赌注。我们此次参加的旅游团，旅行社和店家下的“赌注”应该说下的比较大。因为，在只收取548元人民币的情况下，游客吃、住、行、娱都是安排得很不错。
6月23日下午，我们到达集合地点：深圳宝安的一家国际大酒店。旅行社提供的住房应该是四星级的标准间。报到之后，认识了带队的导游小彭。一番交谈之后，得知这带团的小伙来自张家界的一个下辖县，于是和老伴认了老乡又认了家门。由此，这小老乡对我们两老一路特意关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当晚，领队的小彭安排我们夫妇住进了第十层的一个豪华客房。优雅的布置，柔软的床垫，美丽的地毯，一切都是那么温馨。晚餐前旅行社安排有个简单的演唱表演，期间穿插有抽奖活动，奖品是一个港澳使用的电源转换插座，价格应该不贵但在港澳实用，可以给手机充电。其实，抽奖只是一个制造活跃气氛的安排，旅行社或游学组织者早就计划给每位游客赠送一个转换插座，所以散会时没有抽到奖品的人又都可以配送。晚宴，应该算是比较丰盛的，十来个荤素搭配的菜肴和酒水饮料，让大家个个酒足饭饱，嘴油胃圆，心满意足。
24日，旅行社安排我们分乘几辆大巴，经过罗湖口岸到了香港，先是看看紫荆广场, 再看黄大仙古庙，之后便去一座国际会议大厦的一个会议厅听了一次关于金融投资的讲座。我听得一半清醒一半睡，没有什么兴趣，就去了另一个会议厅。那里是来自广西三江县侗族文化演出队的表演。由于我有在侗族地区工作的经历，学会了侗话，一直对侗族的人民和文化情有独钟，就临时和几个侗族演员寒暄闲聊了一阵。不久，金融投资讲座也结束了。于是，大家又坐车直奔维多利亚的港湾，登上了一艘豪华游轮。
游轮有近二百米左右长吧，总共有十一层，加上最高处的两层甲板就有十三层高了。住进了房间，就到了吃自助晚餐的时间，于是，我和老伴就去七楼的餐厅享用自助餐。餐厅的食物十分丰盛，鸡鸭鱼虾、瓜果蔬菜、热茶咖啡、牛奶面包，烹煮煎炒的食品任由取用。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在游轮上下四处转悠，在购物长廊里慢悠悠地走走看看。在三层的赌博大厅我们也看了一会。在偌大的赌博厅里，赌博方式五花八门。神情专注的数百男女，不时下注，又不时流露出输钱的沮丧神色。我们都没有赌博的实践经验，既看不懂赌法，也没有跃跃欲试的冲动。但有一点我们是看懂了。那就是每每开局之后，多是庄家小姐或先生用那油光发亮的小木耙把下注客家的彩色筹码，十分熟练也十分干净利索地统统扫到他们的胸前。我们明白，庄家又赢了，客家又输了。正因为我知道十赌九输，所以前些年，尽管我也去过美国的拉斯维加斯赌城，去过澳门的威尼斯水城赌场，但都没有实际操作过一次，一是不会赌，二是也不想赌。平时和朋友们玩的纸牌“三打哈”，双进单出，庄家输了一级，仅需给闲家每人一元；庄家赢了一级，闲家每人给庄家二元。以此类推，输赢最多三级封顶。这应该不属于赌博，而是带有抽彩性质的娱乐活动。当然，我们这小儿科的游戏实践经验无疑是上不了赌博大场面的，但我在这赌博场里并不感到自卑！
到了十一点，说是有丰富的自助夜宵供应，我们晚餐塞进胃里的三文鱼和大龙虾都还没有完全消化啦，夜宵也就免了吧。于是进仓枕着大海的波涛入睡。任由轮船把我们拉进公海里漂浮着，漂游着，游弋着。
清晨，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撒满了蓝色的海洋。满船的游客纷纷涌上甲板看日出。许多内陆的游客或许是第一次坐上这么大的轮船在大海上航行，都显得异常的兴奋，呼男唤女，呼朋引类，说说笑笑，四处游动。大家都在沐浴着灿烂的霞光，迎着微咸的海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翻滚的浪花，欣赏着追随轮船翱翔的海鸥，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尽情的拍照，享受着旅行社安排的温馨。我想，548元的团费，太值了，太美了！
旅游的行程是十分紧凑的。结束船游公海的当晚，我们坐上快船来到了澳门，被安排住进了一家豪华的酒店。在接待大厅，我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看到了澳门回归当年及之后一年，江*泽*民主席两次入住该酒店的两次亲笔题词。我的第一反应是，在江*主*席入住过的大酒店，肯定不是一家末流的酒店。如果是一家不入流的酒店，即使江*主*席愿意住，澳门的特*首不会安排他住，中央警卫局的随员也不会同意让他住，全国人民也不会愿意让他住。既然是一家高级别的酒店，我们那548元的团费，估计要想在这里住一个晚上都不够开支。我想，旅行社是不是变成慈善机构和福利院了？不过，管他呢，反正旅行合同上明明白白白纸黑字地写着：五晚四日游，团费398元+澳门导游费150元。
领队的老乡小彭照旧给我们两老安排了一间豪华间。宽敞的房间，柔软的床垫，豪华的装饰，华丽的地毯，完善的设施，让我们惊喜不已。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我们都有些感谢旅行社了，甚至担心旅行社要做亏本生意了。此时，在我的脑海里，涌出了一个想法：这是不是旅行社在玩着温水煮青蛙的把戏？
"温水煮青蛙"来源于19世纪末美国康奈尔大学科学家做过的一个"水煮青蛙实验"。科学家将青蛙投入40摄氏度的水(不是沸水)中时，青蛙因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高温刺激，立即奋力从热水中跳出来得以成功逃生。当科研人员把青蛙先放入装着冷水的容器中，然后再缓慢加热。每分钟上升0.2摄氏度。结果就不一样了。青蛙反倒因为开始时水温的舒适而在水中悠然自得。当青蛙发现无法忍受高温时，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知不觉被煮死在热水中。我把想法告诉老伴，我们在这温柔温馨的旅游享受中，不能被“温水煮死”！我们得捂紧自己的钱袋 。我暗自发问，我是不是显得有点自私？我是不是变成了巴尔扎克笔下的箍桶匠——吝啬鬼了？不过又想，既然此次旅游是一种博弈，那就会有输家和赢家。究竟谁是赢家？是游客还是旅行社？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二、拼命的洗脑
旅行社以及提供赞助的商家，疯狂地下了赌注，自然希望我们这些游客，能在他们指定的购物商铺里疯狂的购物，以便捞回来投入的诱饵，并大赚一笔。因此，他们就通过导游和推销员，不断地对游客大做广告，不断地为游客洗脑。企图使每一位游客都成为他们的猎物，成为他们商品的理想买家，然后让买家心甘情愿地刷完自己的银行卡。
旅行社除了安排香港的黄大仙庙和紫荆广场外，原计划的海洋公园借故取消了。到了澳门，旅行社安排去了参观三八牌坊、威尼斯水城和观看水晶表演，剩下的时间就是去为大陆游客量身定制的商店购物。这些商店有香港的珠宝店、手表店，澳门的金大福金店，泰国商人的乳胶床垫店。在香港，我们车上的地陪是一位半老徐娘。在车上，她自我介绍说来自台湾的基隆，学的是旅游专业，嫁到香港做了导游。还时不时有意显示手指上的翡翠戒（不知真假）。于是有位哈尔滨的游客调侃说：“王导，你来自鸡笼，难道你是鸡呀？”她说“大哥你真会开玩笑，我要是“鸡”也是没有人要的老“鸡婆”啦。看看你这位大哥长得那么帅气。看样子没带太太出来吧，一个人偷着享受。那你到了香港还不赶快买点珠宝首饰送给太太，当心回家没有人给你洗鸟笼，你的小鸟也难回窝啦。”这些带荤的对话，只可意会，不可言说。大家也都抿嘴笑笑。我想，这半老徐娘还真有两下。她是在玩笑之中，用爱情诉求在为珠宝商做广告推销。随后，这位导游用麦克风对大家说，“你们看，天气这么热，司机要带你们到处跑车很辛苦，没有收你们一分钱的小费。司机这里有个香港回归的纪念物——紫荆花，请大家每人买一个做纪念，一个一百元人民币，就算是给司机的一点小费啦。”我清楚，这就是广告学中的情感诉求招数。我和老伴低声嘀咕了一下，于是掏出一百元人民币购买了一个。我们明知这东西远远不值一百元，但权当是给司机一点小费吧。毕竟我们只交了那么一点团费。其他的团友也都很顺从地掏钱购买那如拳头大小的紫荆花塑像。这算不算强迫消费？依我看可以算，也可以不算。说可以算强迫消费，那是因为整个车厢里没有一位游客主动要求购买那个纪念品，因为那东西估计花个一二十元人民币也就差不多了，但导游却叫价一百元人民币。倘若在大街上的商铺里，绝对没有人愿花100元去买那玩意。说不算强迫消费吧也可以，因为导游说了，因为司机优质的服务，理应得到奖励。我们也都知道，在外国，游客给司机和导游一些小费，既是国际惯例也是一种礼仪。而今给司机一百元人民币，他给你一个香港回归的纪念物，哪怕有高台物价的嫌疑，但让司机多赚点差价也算是清理中的事情。所以说，也可以不算是强迫消费。总之，大家对此没有多大的异议。
在去珠宝钟表店的路上，这位来自基隆的半老徐娘导游，在满车的游客中试图在寻找购物的领头羊，以便利用羊群效应推销商品。在一群羊前面横放一根木棍，第一只羊跳了过去，第二只、第三只也会跟着跳过去;这时，把那根棍子撤走，后面的羊走到这里，仍然像前面的羊一样，向上跳一下，尽管拦路的棍子已经不在了。这就是所谓的"羊群效应"，也称"从众心理"。有一个领先者(领头羊)占据了主要的注意力，那么整个羊群就会不断模仿这个领头羊的一举一动。领头羊到哪里去"吃草"，其它的羊也去哪里"淘金"。
她看看坐在前边座位的我，叫我声：“大哥，看您这打扮，您是艺术家吧。”说完，又不失时机地恭维我的老伴。“看，傍边坐的肯定是您的太太了。您太太满面红润，打扮摩登，漂亮又显得年轻。你们好有夫妻相。你们那么大岁数了，不是金婚也该是银婚了吧。到了珠宝店，先生总该给太太买件珠宝做礼物；到了手表店，太太也该买只瑞士的手表送给先生。以此表达你们的恩爱。大家说是不是？”众人于是随声附和“是”。我清楚，这导游又在用爱情作为诉求点，企图引导我们两老购物消费。遗憾的是，这台湾基隆来的王导游，选我为领斗羊，恐怕是选错了目标。要是她事先知道我是大学商学院专职讲授广告学的教授，估计她会为自己的错误选项后悔不已。从理论上讲，做商业广告的套路，我会不知道吗？从外国的广告大师大卫.奥格威、 李奥贝纳、韦伯. 扬 、罗瑟瑞夫斯，到中国的广告学教授陈陪爱、黄河水，他们的广告学专著我也不止看了一遍。因此理性消费是我的首选，冲动消费在我身上一般不会发生。要是还知道前些年我参加西欧六国半月游，除了团费之外我只花了二百欧元，她肯定会更是沮丧和彻底失望了。
到了一家据说是泰国人开的乳胶床垫营销店。在销售大厅，身着傣族筒裙的漂亮姑娘，用傣国的礼仪欢迎我们。只见她双手合掌举到前额，面带微笑，微微鞠躬，用傣语 “萨瓦迪卡”向大家致意。早年我就去过泰国旅游，懂得泰语“萨瓦迪卡”，就是和英语的“豪赌又赌”、俄语的“兹特拉丝得胃液”、汉语的“您好”一个意思。我却装着听不懂，问那傣族姑娘：你说什么？“你好”用泰语说叫“刷完你的卡”是吗？傣族姑娘一听，忍不住笑了。连忙纠正说，“老先生，你说错了。不是刷完你的卡，是-萨-瓦-迪-卡。”听了我们的对话，大家都在会意地微笑。接着，傣族姑娘给我们讲解了橡胶树的特点，乳胶收集的艰难以及乳胶的用途及制品。最后，让大家在数十个乳胶制成的床垫上随意摸着、坐着、躺着，感受乳胶床垫和枕头的温柔。
过了一会，洗脑的推销戏又隆重开场了：“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要在床上度过。购买一个舒适的床垫，是你明智的选择。”“乳胶床垫柔软，富有弹性，不变形，不长螨虫，经久耐用。1.5米X2米X0.07米的乳胶床垫，价格是6100元，另外“送”四个乳胶枕头。外加“免费”快递到家。推销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我听着，这种广告推销的艺术，我太熟悉了。广告中直接介绍产品带给消费者的好处，给出消费者购买产品的充分理由，让消费者在做出理性判断之后购买推销的产品，这在广告学中叫做理性诉求。记得90年代初期，石家庄一家席梦思床垫厂的广告词就是这样说的。我在教学中，也用做广告文案的案例加以分析。应该说，推销员的广告是无懈可击的。他的确也打动了许多的游客。好些男女在看过、摸过、坐过、躺过乳胶床垫之后，都填写了购物单。一位在广州经商的厦门女，成了购买乳胶床垫的领头羊。她刚听完讲解，立马下单买了一套乳胶床垫。推销员也不简单，又立即跟进：“这位女士，你一回到家就可以躺在舒适的乳胶垫上好好地享受了。那么，你想到你的父母睡的是什么床垫了吗？如果你睡在柔软的床垫上，而父母却睡在木板床上，你能心安理得吗？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你何不也给父母买一套乳胶床垫，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呢？”你看，推销员的攻势何等的凌厉！这广告推销的亲情诉求用的是多么的恰到好处！厦门女微微一笑，立马开口：“你说的有道理！我再买一套送给父母！”。接着填单刷卡。此时厦门女无形中就成了购买乳胶床垫的领头羊。其他好几位游客也都纷纷报购，搞得推销小姐们填单、用POS机刷银行卡、打包，忙得东奔西走，不亦乐乎。推销员和导游也是一脸的微笑，心里美滋滋的，想必早已经计算出有多少回扣可以入账了！
三、抗争与思考
面对爽快购物刷卡的游客，导游对之不时地加以奉承与赞美，亲爱有加。然而，有不少的游客却顽固地捂着自己的钱袋，对于导游的劝说和推销员的广告诉求总是淡然处之，无动于衷。这时导游们的做法是讽刺、挖苦和威胁。甚至，联合商家的保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许离开店铺前门和后门半步。
在香港的钟表珠宝店里，导游对着那些没有表现出购物意向的游客，真是恨铁不成钢，不时进行随意地挖苦：你们来到香港旅游自己交了多少团费，自己不清楚吗？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交的那几百块钱人民币，连一张游轮的船票都不够！住一晚五星级酒店的房钱都不够！你们明知道商家提供了赞助，来了香港不购物，却来蹭吃、蹭喝、蹭房住！你们不害臊吗！这位导游不知道是否了解信息不对称博弈理论。如果旅行社事前都并不了解每位游客希望在此次旅游中购买哪些商品，购买多少， 没有做过投入产出博弈经济模型，也没有做过本次组团的盈亏平衡计算，就贸然为游客提供较多的补贴，这就是风险性决策。旅行社把每位游客都会大量购买贵重的商品视为必然，然后事前提供较多的食宿补贴，如此下注，这种博弈赢的概率会高吗？能不输吗？遇到我辈，旅行社准输！
在澳门金大福店铺里，大约不到两百平米的店铺里，真是人满为患。
来自大陆的几个旅游团的数百位游客簇拥在店铺的过道里，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有些老人和带着小孩的妇女受不了店铺的闷热和拥挤，想走出去透风，进出口的保安均以需要导游的签字为由而加以拒绝：禁止出店。我本来对那些珠宝不感兴趣，也不计划购买，找到朱姓的女导游，要求出去。这半老徐娘凶神恶煞地说，“你知道吗，你们在澳门住的酒店，是江泽民住过的五星级酒店！这是金大福提供的赞助。你不购物就想出去，那你现在就把昨晚住宿五星酒店的房费交了再出去！”最后还发出威胁，“你们不购物，没我的签字就别想走出去！嫌闷热没坐处是吗？这里不是咖啡馆，不是电影院！不购物就老老实实在店铺里站两个小时！下午也别坐我的车！” 我假装耳朵背，说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要求她重复一次。朱姓的导游还真以为我没有听清楚，于是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说完，她看到我在用手机录音。大声地质问我，“你录我的音？是什么意思？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也大声地质问她，“这里是购物店？还是拘留所？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限制这么多人的自由！父辈做了几年葡萄牙的下等奴才，就这么耀武扬威，狗仗人势，真是恬不知耻！你再不让我们出去，我马上报警！”面对我激烈的反应，朱姓导游怏怏地走开了。我站了一会，大陆的领队小彭找到了我，轻声地问我：“大叔，刚才你是不是把朱导游的话录音了。”我说，“是的。她说的话很重要，我一时听不清，要她重复了一次，于是录音了。”小彭说“朱导请求你把录音删掉。你要是把录音放到网上曝光，她的饭碗就砸了。”我说，“我会处理的，与你没关系。放心好了。”
我看见一位游客不知出于什么动机，拿出手机想拍店铺拥挤的场景。店铺的保洁员发现了，立即加以制止，大声呵斥说这里不许拍照。游客听了立马解释道歉，说不知道不许拍照，就乖乖地把手机放进口袋了。其实，店铺里安装了许多的摄像头，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进行录像。商家对游客进行录像，却不许游客在商铺里拍照，哪来的这种霸道规矩！如果说游客拍摄店铺是侵权，那么店铺对游客录像就是合法？就不是侵权？岂有此理！在澳门，在这家店铺里，清洁工的一句话，就成了一道圣旨？一条法律？在诸多的大陆游客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进行质疑！是无知？是麻木？是胆小？是怕事？是自卑？是愚昧？我看都是！我为此感到心情十分沉重。
是啊，数十年来，中国大陆的百姓看多了“枪打出头鸟”的悲剧，带头维权者被当做“闹事”者，遭训斥、殴打、劳教、判刑、关押、割喉、枪毙的不乏其人。大家都心有余悸。所以，在人地生疏的地方，即使真理在手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个个是明哲保身，少说为佳。
小彭走了没有多久，姓朱的导游愁云惨淡地走来，先瞟了我一眼，对大家说，28号团的游客可以出店了。就这样，被强行滞留金大福店铺近两个小时的28号团的游客终于冲出了保安的隔离线。
我们出走的时候，我发现早先我们到达金大福金店的其余团队的游客则依然继续呆在拥挤不堪的金大福店铺里享受煎熬，当然还包括哪位被保洁员呵斥的摄影者。购物者寥寥无几，大多是挤在柜台的走道里无可奈何地等待。就在我因店小、人多、闷热、空气污浊、难以忍受时和澳门的导游抗争时，他们麻木的围观着，却没有一人与我呼应。他（她）们显得是那么的温良恭俭让。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德国新教牧师马丁•尼莫拉的忏悔诗：
“纳粹杀共产党时，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共产党员；
接着他们迫害犹太人，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然后他们杀工会成员，我没有出声，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后来他们迫害天主教徒，我没有出声，因为我是新教徒；
最后当他们开始对付我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站出来为我发声了。”
马丁•尼莫拉(Martin Niemoller，1892-1984)是个德国人。作牧师前，曾在一战中指挥过潜艇，也曾支持过希特勒(掌权之前)。纳粹媒体还因为他在一战时的表现而树其为先进典型。不久，尼莫拉与纳粹决裂，1937年被捕入狱，囚禁在集中营里，战争即将结束时险被处死。战后，备受折磨的尼莫拉走出牢房，讲出了这段忏悔的话。这段话后来成了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大屠杀遇难犹太人纪念碑碑文。它的深刻含义是：“你不为别人的正义站出来的话 终将会伤及你自己。别人的自由同样也是你的自由，如果你不保护他人的自由，那么终将你的自由也会受到伤害。”我回头看看那群早来的游客，依然迷茫地呆立在拥挤闷热的店铺里，决然地转身走了！
看过一些文章，据说在日本侵华期间，一个日本兵可以占领中国一个村庄，而三五个日本人可以占领一座县城。山东高密县来了8个日本兵，其中还有一个做饭的，就把这个十几万人的县控制了。是日本人太强大，还是我们大陆的民众太麻木？太孱弱？太无主见？太不团结？太怕死？这些诸多因素恐怕都有。哎，我们大陆民众的素养！
我们参加的港澳游早就在上月底结束了。在这次低价旅游的零和博弈中，旅行社是否成了赢家？商家赞助的款项，是否从游客的购物利润中得到回报？有多少游客成了博弈的输家或赢家？我不得而知。于我和老伴而言，我们倒是个实实在在的赢家，每人花费不足600元，却有了一次还算愉快的港澳旅行，心满意足了。哈哈。
2018.7.25.于阳光水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