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记

小时候，每当立冬一过，曾祖母在喂年猪的时候，总会跟年猪唠叨几句“赶紧吃，莫流泪，长长膘膘，留给主人好丰年”。立冬一过，年猪眼睛旁总会有泪水，似乎是为它即将成为人们刀下肉而流的诀别泪。

在我家乡每家至少养两头年猪，人多的家庭会养到五六头。乡亲们习惯吃贮备腊肉，很少到集市买新鲜肉。杀猪对于农村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但回忆起杀猪程序还是嘛新鲜。

杀猪前要选好黄道吉日，同时最大程度避免与本家户族选择的日子相重，不然山猪人手少，忙不过来，更主要的是相重合，来吃杀猪饭的人少，缺乏人气，无热乎气，人家会说这家小气。选好日子后，父母要准备一些黄豆，如若家里没有种黄豆的年份，得跟亲戚朋友购买或用小麦、玉米兑换。用山泉水清洗黄豆，洗净并浸泡好。父亲在母亲浸泡黄豆的时候，要检查手推石磨磨心是否完好，磨盘磨齿是否磨损。如果手推石磨有毛病，得赶紧请村里石匠来修补。在我们家乡几乎家家都有一座手推石磨，平常用来磨玉米粒、苦荞面、小麦、荠麦面等。虽然村里有磨面机，但人民认为机器磨的面容易霉化变质，装的时日不长。喜欢要手推磨或水磨来磨面。黄豆浸泡好，父母就在手推石磨上磨豆渣浆，如果时间紧，会请亲戚帮忙。磨好豆渣浆，然后就在大锅里烧水，并把刚买的新纱布悬挂在大锅上面做好网兜。水烧开，把磨豆渣浆从网兜里过滤到开水里稀释。要掌握好火候，特别是石灰水的比例。不然豆腐不容易凝固。做豆腐是为了猪杀好，做血豆腐肠。儿时最爱就是放牧回来，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豆花。

在杀猪前一天，就不能再按时给年猪喂食，以免第二天杀猪猪肚和肠子难以清洗。杀猪当天，父母四五点就要起床，先在祖宗魂位那里上早香，恭请祖宗回来一起做杀猪客。生火蒸小麦粑粑或苦荞粑粑，等亲戚来帮忙。等到八点过，客人陆续来家里，随意吃点茶水和刚出锅的粑粑。女的有的去背晒好的干蕨菜叶子，有的削罗卜、土皮菜，有的蒸饭。男的有些磨刀，有些准备绳索。待父亲把猪在猪圈捆绑好，男的就用犁杆把猪抬到杀猪台。猪杀死要用热灶灰加冷水搅拌成灰泥摸在猪身上，再用蕨菜叶子烧去猪毛。猪身两面猪毛烧净，待猪皮微黄，就用冷水清洗干净。把洗净的猪抬到木板架子上或用干净的蕨菜叶垫底解剖，解剖的时候有人抬肉，有人洗猪大肠和粉肠。有人在火炕上炸粉肠、里脊肉和五花肉。等所有人回来，炸肉的人根据人数把肉分好，一般每人一节粉肠、一块里脊肉和五花肉。吃毕再炒早饭的肉和菜。长者则在搭好的灵台上祭祀，灵台则用松树枝做神灵，旁边置有香火案，香一般上四对八柱香，祭品有茶水、酒、大米、猪头等，长者还要念诵祝福语，小时候调皮，有时也会跟随长者胡乱念诵。

那时最喜欢吃罗卜丝或土皮菜丝拌五花肉末、猪肝炒这道菜和水猪土皮菜。罗卜丝或土皮菜丝拌五花肉末、猪肝炒这道菜，首先要把五花肉和猪肝剁碎，锅要选择薄一些，把五花肉末在锅里用小火炼出油，加罗卜丝或土皮菜丝，炒至半熟加猪肝，用筷子搅拌，让罗卜丝或土皮菜丝均匀粘有猪肝，再散些盐、味精。水煮土皮菜是为了客人吃肉油腻和上火而做的，吃起来有些微甜，特别解渴。

早饭结束，男的有的开始切肉灌血豆腐肠、土豆肉肠、菌子肉肠。有的在新鲜肉上摸食盐，腌制腊肉，有的悬挂腌制好的新鲜肉。灌血豆腐肠最讲究就是要把豆腐揉碎、揉透，豆腐越碎，晒干的豆腐肠口感越好。豆腐揉好加少许猪血和肉末、食盐，有时加茴香。然后用灌肠机或手工灌入猪大肠中，灌好后用细绳扎成约6寸长的小段吊在粗壮的竹竿或长棍上，悬挂在干燥、阴凉、通风处晾15天左右即可食用。吃法一般就是炒、蒸、煮三种吃法，味道鲜嫩馨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所有的肉腌制结束和猪血豆腐肠、其他小肠灌好，就要准备晚饭的食材，晚饭少不了的菜就是排骨炖罗卜和爆炒猪肚。晚饭结束有人啤酒加烧烤，有人玩牌、对调子。父亲还会煮米灌猪血米肠。等第二天，远房亲戚回家，父亲则会割一块肥肉、瘦肉、和一节猪血米肠，让亲戚背回家，让没有来做客的亲人尝尝。客人走了，父亲还要把前天留的猪腰子、里脊肉等煮好，煮少许米饭，泡好茶，带我去坟地给祖宗上坟，要父亲的话说，要去告诉祖宗猪已杀了，后人一切平安，希望他们也在天堂过得好。

如今家里依旧养年猪，但因为工作缘故，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很少有机会参加父母的杀年猪活动，杀年猪的趣味和期盼也随之而越来越淡。有时他们会留一头给我回来过年约小伙伴一起玩乐杀吃，但总找不到小时候的那个感觉，肉也没有小时那样香纯。也许有些乡愁只有在记忆和印象里追寻。乡愁是你童年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会在某个不经意间，悄悄泛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