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路上
春运路上
文/桃花驿客
寒鸦归巢，雪寂冬深，不知不觉间年关将至，拼搏了一年，散落天涯的游子们又将踏上回家的行程，重温一场幸福之旅。前方是久违的故土，是老屋的炊烟，是浓浓的乡情，是亲人的守望，一串长长的牵念在此刻凝结成一个永恒的主题——回家过年。
每年春运，一张回家的车票着实让人焦心，虽然铁路交通建设从未止步，但年终的这场周期性人类大迁徙却始终考验着铁路运力，返乡流、探亲流、旅游流、学生流等等叠加一起，让春运一票难求。此时所有的交通工具几乎马力全开，飞机、火车、汽车、轮船，甚至摩托大军也参与其中，形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春运洪流。
近几年，高铁时代的开启，互联网售票的全面铺开，给回家的人们提供了极大便利。高铁动车缩短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网络售票更是缓解了以往人们彻夜排队的艰辛，这无疑是铁路史上一次巨大的飞跃。但即便这样，春运的集中出行与客流量的逐年攀升，还是让一票难求的局面得不到根本性的解决。
我的春运之路应从千禧年算起，那时工作基本稳定，每到年关，归心似箭。那些年火车站彻夜排队购票几乎是一种常态，为了早日踏上归程，遭点罪倒也无妨，但总有一些插队的，走后门的，黄牛党们从中扰乱，有时候即使认真排队也不一定有结果。为了打通一条回家的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黄牛，一张票多加五六十块钱。但黄牛也不是万能的，一些热门线路放票即刻售罄，排队靠前偶尔能搞张卧铺，即使坐票也算幸运，运气差就咬咬牙，买上一张站票，熬上二十个钟头也能到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出发当天，拎着行李早早赶到火车站，呈现眼前的是一副无比壮观的场面——巨大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急切的脚步、沉重的行囊、期盼的背影、焦急的眼神透射出旅途的艰辛。南来的、北往的、启程的、归航的在此聚散离合，源源不断，汇成一片流动的人海。治安警察随处可见，广播喇叭不绝于耳。一群一群的人们或结伴同行，或拖家带口，肩扛大包小包向售票厅或候机室方向汇集，转瞬淹没在人潮。
安检门口已排起数条长龙，一直延伸至广场中央，候车室更是人声鼎沸，嘈杂不堪，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室内每个角落。人们有蹲有立，或喜或忧，各类行李堆满一地，每个检票口都被挤得水泄不通。终于，列车放行广播响起，检票口即刻开闸泄洪，汹涌的人群潮水一般冲过闸门，争先恐后向列车奔去。一批放完，接着再聚集一批，白天黑夜循环不断。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抬头一看，行李架上已摆得满满当当，只得将行李塞进座椅底下或立在腿边。如果买的站票，上车二话不说，迅速占领一个洗漱间，将行李往里一摆，一屁股坐上行李，除了起身舒展筋骨或上趟厕所，自己基本不再挪地。此时狭窄的车厢已挤满了人，过道内一片凌乱，孩子的哭声，借过声，争吵声还有叫卖声混成一片，更有甚者竟点燃香烟，一会便招来一片厌恶的眼神和责骂。大大小小的行李杂乱无章，占满一道，人们通过走道或去趟厕所就如同翻山越岭一般，所以每次春运途中，自己会尽量少吃少喝，肚子实在顶不住，就从包内掏出自备的干粮随便对付一口。
沿途每到一站，站台上早已挤满等车的人群，儿童提前趴上父母的后背或骑上肩头，大人则拎起行李做好随时冲刺的准备。不等列车停稳，焦急的人群就向车门处涌来，因春运经常有上不去车的现象，待车门打开，人们将行李高高举过头顶，所有人连扑带拽拼命往上挤，如同投入一场惨烈的阵地争夺战。早年的列车车窗可以自由开启，进站时如果疏忽了关窗，对靠窗的乘客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列车还在缓慢滑行，一些人举起行李就往车窗内扔，随后双手挂住窗口就往车厢内蹬爬。爬上去的人接着再拉拽底下的人，如蚂蚁进洞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往里钻，直到列车启动。经过几个站点的停靠，车厢内已挤得严严实实。
最难熬当属夜半时分，此时强大的困意驱使所有人昏昏欲睡，车厢内不时传出阵阵打鼾声，过道上横七竖八卧倒一片，人们的睡姿千姿百态，有张嘴仰面的，有双手托腮的，有脑门趴桌的，也有伏卧行李袋的。坐着瞌睡始终睡不踏实，实在熬不住了，就往座椅底下一钻，在地面垫上两张报纸，人往上一躺，就像躺在一张硬板床上，一夜自然无惊无扰。来往过道或上下车的乘客此时可就犯难了，稍不留神就会踩人一脚，不得已只好小心翼翼从一个个熟睡的身躯横跨过去。往往此时，小偷最为猖獗，并且是连串作案。一年的劳动付出，人们的钱包此时鼓鼓的，旅途的疲劳让人防范意识松懈，于是钱包被盗比比皆是。夜半的车厢相对安静，列车晃晃悠悠穿行在无边的黑暗，穿过无数的小站，趴着的人们半梦半醒，心儿却早已飞越万水千山。当嘈杂声起，睁开双眼，天色已然大亮。
进入互联网售票时代，对我而言，车票已不再是个难题。故乡的高铁站远离市区，倒车极其不便，所以我还是乐意选择普通列车，买一张卧铺票省去拥挤之苦，车厢内也相对干净宽敞，往往一觉醒来，列车已驶进故乡。
走进卧铺车厢，不慌不忙安顿好行李，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此时应是最轻松的时刻，看三三两两的幼童嘻哈打闹，听推销员一旁神吹海侃，掏出两罐啤酒，买上一只烧鸡，三两口啤酒下肚，旧年的不快随之烟消云散，满脑子只剩家园的喜庆与温馨。实在闲着无趣，还可拉上三五个素不相识的乘客，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可以尽情的探讨，反正萍水相逢，聊过之后便各自天涯，彼此也不用为自己的论述负责。心情平静时，斜倚车窗，捧一卷深情灵动的文字，品时光静好；或扣上耳机，聆听一段空灵飘渺的音乐，任思绪漫飞；或呆呆对着窗外，看一路山寒水瘦，携远方同行。累了就爬上卧铺，在车轮撞击铁轨的交响乐中，自己迷迷瞪瞪就穿越回久别的村庄。
年复一年，春运路上依旧熙熙攘攘，列车如梭，天南地北的人们始终没有停下回家的脚步，用隐忍与执着诠释着一个古老的信仰，完成一种情感上的皈依。一段旅程的结束，意味另一段旅程的开启，一如那列开往故园的火车，始终在起点与终点之间兜兜转转，未曾偏离，从不中断…
（转载须注明作者及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