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

小山村像淡淡的风景画。想起那个美丽的小山村，善良慈祥的四奶奶就仿佛从那画面里又向我们走来。

前街北街中间有一榆树园。园里长满了高大的榆树和树毛子。一条小路如一根麻绳斜着从半人深的蒿草下曲曲而过。我们这些孩童在园里吵吵闹闹地捉迷藏。四奶奶倒着一双小脚抱着一小筐鸡蛋从小路上走来。我们从树后和蒿草里突然跳到四奶奶身边，大声喊叫四奶奶——吓四奶奶一跳。四奶奶假装生气皱纹不多的脸上掩饰不住可亲的笑。＂没空跟掏小子闹。我去接一个胖娃娃来跟你们做玩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到四奶花白的头发上、青布裤袿上。在我们的笑闹声中四奶奶头上身上带着一片片金黄色的阳光向前走去。她又去给哪家要生小孩的妇人帮忙去了。那时女人生孩子都是请老娘婆接生。那是有点危险和恐怖的事。四奶奶不是老娘婆，可是谁家女人生小孩她都带上她多年助产的经验和鸡蛋去；带上他的热心和喜悦，去帮忙、壮胆、填喜。

四奶奶的那份热心那份情意，如树荫里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舒爽！婴儿的微笑母亲的感激四奶奶的喜悦就在农家小院里绘出一道人间最美的彩虹。

夏日午后，几片云相聚突然电闪雷鸣下了一阵急雨。我们一帮孩童跑到街上趟水玩。谁喊了一声——虹——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象一座彩色的桥横跨在村街的东头。村东的榆树房角土街庙檐都成了那虹桥边的衬景。这时在我们身后一家大门口，婆媳两人用小胶车推着四奶奶出来了。车辕上挂着一串红辣椒、一串绿豆角丝。四奶奶在车上左摆右张，摆手遥头‘’这咋行、我能走。突然小脚用力蹬车边伸手去抓那串辣椒。嘴里说着‘’不要这、这咋行呢！”婆婆跑上前扶着四奶奶笑劝着。媳妇一边笑一边说四奶奶看东边的彩虹，推着车向村东四奶奶家走去。在孩童们的哄笑声中婆媳俩把小胶车上的四奶奶推向了村东那道美丽的彩虹！

此刻，四奶奶和婆媳两的心里定象那红黄蓝绿的虹一样多彩而美妙。人世间心相爱情相暖，心相通情相谊的情感不就是心与心之间最美丽的虹吗。

四奶奶家的后院长满了榆树。中间那棵冒天高的老榆，一搂粗的树干，上下笔直且粗细均匀干无旁枝。高高的树冠里居住着一窝喜鹊。村里的儿童半大小子们常围于树下，仰望那大大小小的喜鹊和她们的窝。比赛，看谁能爬上树从窝里掏出一只小喜鹊来。终是无人爬上树顶。树下的院子里前后两栋房子，居住着四奶奶一大家子人。四爷爷九爷爷老爷爷老哥仨。四奶奶的儿子媳妇孙女孙子。两个姪子。两个姪媳。两个叔伯孙子。多少年在一起过日子。老老少少其乐融融。村人说都是四奶奶善良温厚平和通达所维系。其中有一姪儿是九爷爷逝去的媳妇从前夫家带来的。四奶奶视同已生拳心扶养，适时为其娶妻生子。光棍老实放羊的老爷爷为移民而来没吃没烧的困难户送去两背柴草，引来村人说闲话。晚上，四奶奶炒四盘小菜，烫一壶老酒。四爷爷把那妇人的爷们请来喝酒。四奶奶说＂闲话、闲话呢！别听，听奶奶话！爷们为四奶奶一家的帮助又请酒而感动。第二天四奶奶抱一筐红杏走在村街上碰见小孩们每人只给一个并说＂就一个就一个，剩下的我还去看人呢！”四奶奶走进了那妇人的小院走进小屋坐在小土炕上＂闲话，闲话呢。不听，不听啊！听奶奶话。”妇人高兴地说”四奶奶一家帮我们呢。”四奶奶舒心地笑了。＂看看、看看。我就知道是好孩子。嗯，好孩子呢！就是好孩子吗。＂榆树的枝影在小窗上，在小房顶在小院里轻轻地摇动。有人问，该骂。咋还请酒送杏？四奶奶沧桑尾纹清晰的眼里，就含了无限的感慨”苦呢，多苦啊，太苦了。咋能骂？”(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四奶奶就象他家房后那棵高大的榆树为一家人遮风挡雨。四奶奶就像村中石井旁那棵五个孩童才能合抱的老榆，虽然干枝苍老扔尽力为村里人遮下一片清凉舒适和愉悦。

天旱了。四奶奶张罗香表庙前求雨。雨顺了。四奶奶张罗唱影还愿。过年了村子里唱戏踩高跷扭花灯。演员们在四奶奶家化装。高跷队在四奶奶院里练队形。画匠坐在四奶奶的炕上就着炕桌画灯。屋里笑语喧哗。院里锣鼓喧天。大人们出出进进。孩子们从人缝里钻来跑去。四奶奶帮忙找东找西抽空帮着人们把那一张张大红牡丹、绿叶荷花、金色鲤鱼、黑籽红嚷绿皮大西瓜…粘贴到花灯上。有人笑说把四奶奶画上。画匠说大喜鹊领几只小喜鹊立于枝头，四奶奶树下撒谷粒如何？好——妙——大伙嚷叫。四奶奶生气了。两只圆圆的杏核眼嗔怪地看着画匠＂胡闹。咋胡闹呢！＂随即放下脸来。满面笑容地拈起一张褐色石榴往花灯上粘贴。口里念叨着＂多子多孙，多子多福！＂有人问四奶奶这么多人在你家闹腾。你不嫌烦？四奶奶＂村人都高兴。嗯，高兴呢。”快乐幸福在四奶奶心里实在是盛不开了，就从四奶奶的眼角眉稍流溢出来；流溢到一幅幅简洁明快的水彩画上。画面上就图上了一层祥和喜庆的光泽。

四奶奶走了，走向了远方。那一幅幅温馨的画面确永远地留在了人们的心中。景因人而美，人因景而乐。四奶奶是村子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作者：张百利

二O一八年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