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峰
清凉峰
梁孟伟
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周末，我们向着天目山主峰——清凉峰进发。
古镇诗意
还未离开眉眼盈盈的青山湖，雄健伟岸的天目山就迎了上来。天目山因东峰大仙顶和西峰仙人顶，两顶各天成一池，宛若双眸仰望苍穹而得名。它西接黄山，东临大海；俯控吴越，威镇东南。沿途古迹众多，人文荟萃，仿佛徐徐翻开的线装古籍。
经过于潜，这个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的县治所在，苏轼曾留下《于潜僧绿筠轩》的诗篇：“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北宋熙宁六年（1073年）春，苏轼出任杭州通判时，游于潜县南寂照寺时，挥笔写下这首歌颂风雅高节、批判物欲俗骨的诗歌。而他的《于潜女》则热情地歌颂了这里的劳动妇女：“青裙缟袂於潜女，两足如霜不穿履。奢沙鬓发丝穿柠，蓬沓障前走风雨……”透过诗句，我们仿佛看到穿白衣着青裙的农村妇女，头上扎着两个朝天辫，横插着一尺来长的银栉。她们赤着脚，赶着路，栉风沐雨，衣袂飘飘；她们照溪画眉，逢郎妩媚，在阡陌中穿行，在田野中出没。体魄何等强健，风貌何其古朴，爱情何等真挚……(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过了于潜就到昌化，唐垂拱二年（686）在这里置紫溪县，北宋太平兴国三年（978）改称昌化县。苏轼又在这里写下《自昌化双溪馆下步寻溪源至治平寺二首》：“乱山滴翠衣裘重，双涧响空窗户摇。饱食不嫌溪笋瘦，穿林闲觅野芎苗……”直到1958年，于潜县并入昌化县，1960年昌化县并入临安县。从临安到昌化，我们穿过三座古城，也穿过2100年历史风雨！
岁月沧桑，古镇无语。老木桥、老城门、粉墙黛瓦、戏台茶楼，还有浣洗村妇、慈祥老人、闲逛黄犬、袅袅炊烟，共同构成一幅宁静祥和的古镇风情图。古镇仿佛一块瞬间凝固的琥珀，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就这样静静地搁浅在时光岸边，默默地伫立在历史深处。沧桑河桥，每一块青石板浸润过明清的风雨，每一个马头墙朗照过唐宋的月光，每一座石门框内隐藏过动人的传说，每一扇小轩窗中飘散过淡淡的幽香，每一个老字号外还有古韵流淌……
环抱着河桥的柳溪，是否还吟唱着那首昔日的歌谣：“三支水流哟汇古镇，三十里水路哟多美景，三峡三湾哟藏凶险，三百条船儿哟闯鬼门，船过流滩哟魂魄飞，男儿含恨哟别娘亲……”柳溪江上，这首歌谣流淌了千年，诉说着这条徽杭古航道的美丽和凶险。而昌化县志的记载，又别有一番风情：“柳溪，沙明水净，游鱼可数，而无飞湍激濑之声，潭曰浴仙，相传为何仙姑浴后，澄清而香，故称香溪。”
柳溪因此获得了“浙西最美丽的女人河”之誉。群山环峙雄伟粗犷原始神秘的浙西，因有了柳溪江才显得那样丰润饱满、绰约多姿，因有了柳溪江才多了一份温柔圆润、灵动秀丽。
石门飞瀑
从颊口下高速，路一下变得狭窄，山一下变得压抑，天一下变得逼仄。突然，随着妻子的一声呼喊，我们一起注目于左边的一处石壁，这就是“十门千峰擎日月，剑门千丈锁天地”的剑门。石壁逶迤，如龙蜿蜒；列缺霹雳，天门中断；洞天石屝，訇然中开。剑门远望如一道峭壁直裂一缝，只有在电影《指环王》中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只有在睡梦中出现过如此太虚的幻景。
剑门宽不足7米，高达180米，抬头仰望，有一种被压五指山下的窒息，深陷万劫不复的恐惧，化身齑粉尘埃的空虚。我们逃也似的冲过剑门，眼前却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和万紫千红的杜鹃。其实这是亿万年的水流切割，才冲刷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豁口，形成一座座风格迥异的石门。
仰望苍鹰盘旋的绝顶，注目奇松凌云的峭壁，眼前仿佛出现这样一个镜头：绝顶上两位武林高手，背负苍冥，笑傲千山，一位白衣胜雪，长剑如霜；一位玄衣鹤氅，刀闪寒光。他俩舞刀弄剑，快意恩仇；凌空飞渡，除暴安良……
不远处是虎门。如果说剑门起于一片平畴之中，那么虎门雄踞于半山之上；如果说剑门之险在于石门宛然天开，那么虎门之奇在于周遭奇峰罗列，恰似一处玄天仙界。“天门夜不关，十门九不锁”中的虎门，气势虽不如剑门，但其座座山峰，丰姿神态，气度不凡；仙风道骨，遗世独立。有诗为证：“石楼秀拔与云齐，谁作青天万丈梯？何日乘风观世外，凭虚一笑万山低。”
来到龙门时已近黄昏，晚霞把每道瀑布映照得如锦似缎。巍巍清凉峰在这里孕育成一处落差巨大的瀑布群，十八条首尾相连的飞瀑从悬崖绝壁上垂挂而下，最高的单级瀑布达百米以上，20米以上的飞瀑就有24处之多。这些瀑布一瀑一潭，潭瀑相连，潭雾缭绕，瀑声如潮，宛如龙出深山，雷轰九天。
独特的地质又为溶洞的形成创造了条件，坐落于景区的大水坑溶洞长达1000余米，洞中有一地下河，流水淙淙，神秘莫测。传说其洞底直通杭州的八角井，鲁班在杭州建造众多寺院、宝塔、庵堂、朝厅等大型建筑，所用木材都出自清凉峰，而且都从十八潭输入，从八角井取出。
看来美景不是孤立的，总与人们的劳动场景相连；传说也不是杜撰的，总与百姓的生产生活相关。
登清凉峰
这一天晚上，我们就借宿在清凉峰下的浙川村，身覆着满山烟霞，头枕着潺湲流泉，呼吸着百花芬芳，香甜地睡去。第二天天蒙蒙亮我们就起床，赶到一个叫银龙坞的地方上山。
清晨的银龙坞，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很多年轻人背包挥杖，整装待发。妻子戏谑着说了一句，“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我们三个散兵游勇被一个驴队收编，跟着一位向导向清凉峰进发。
清凉峰奇花异草众多，我们正好与云锦杜鹃邂逅，一片一片乔木般的杜鹃林，待放的如袅袅婷婷的荷箭，盛开的又如激情奔放的火焰，大红、粉红、白色和紫色等，间杂一起，缤纷夺目，望之粉若芙蓉，姣若清荷，磅礴成云蒸霞蔚的绝代风华，演奏出色彩斑斓的生命乐章。鲜花，只有在高山峡谷中观賞，才有超凡脱尘的美丽；只有在白云雨雾中相遇，才有玉洁冰清的高贵。
杜鹃满山，蝴蝶翩飞，把我们带进一个缤纷的世界。斐豹蛱蝶有着豹样的颜色和花纹，红灰蝶红中带灰灰中藏红，蚜灰蝶乳白翅膀上点缀着灰色的花纹，大翅绢粉蝶的双翅让人想起了古代的团扇。我真想在杜鹃花丛酣睡，蛱蝶翅下安眠，醒来后也变成一只蝴蝶，永远纷飞畅游在这片神境仙界。
清凉峰似乎是倒生的，山下峰回路转，山顶却是一片草甸。可惜我们来早了一点，十里草甸还是枯黄一片。向导说，如果炎夏再来，这儿却是春光明媚，百花烂漫，粉红的云锦杜鹃、灯笼花，蓝盈盈的玉蝉花、水蔓青、朝鲜婆婆纳都争相斗艳。
等我们沿着山脊，终于爬到清凉峰顶，我们的内心变得晶莹透明，纤尘不染；雨后的蓝天像块翡翠，如梦似幻。回望来路，已是山重水复，层峦叠嶂；远眺东南，只见峰峦如聚，波涛似怒；俯瞰西北，却是壁立千仞，青冥浩荡。如果说清凉峰是片青色的船帆，那么天目山就是一艘驶向大海的航船；如果说清凉峰是位沧桑的苏武，那么脚下的青山白云就是他放牧的牛羊。
无限风光
清凉峰顶的风光集中在南面和西北，因为南面的数十峰青山大约在千米上下，远眺如起伏的波涛，又如朵朵盛开的青莲。最奇的是西北，超过千米的垂直落差，无限空旷的幽深山谷，真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登顶清凉峰，只有三条山脊：东北脊、西北脊、西南脊。东北脊就是这次登山的路线，我们是沿着它缓和的后背爬上来的，两边落差较小，植被丰富繁茂，几无崖壁可言，所以一直走到山顶的开阔平地，你还不能确定已经登上山巅……第二条西北脊就是我们的下山路线，你登山经过绝望坡之前那个鞍部之后，才能看到主峰，尽管只是一个侧面，但也很是壮观。不过下山时我们领教了西北脊的陡峭，几乎五六十度六七十度的陡坡，一旦开走就很难刹住脚步。由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脚尖，我脚上的两个拇指至今淤血未褪。
从西南脊登顶无疑最为壮观的。我曾摸索着走到峰顶最西的崖壁边，崖顶几乎没有完整的巨岩，而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层层叠叠，累累危危。崖壁外面，就是一个阴森的峡谷，这个峡谷巨大而深远，空旷而绝望，如果我不是每一步抓住岩石，飓风就会随时把我吹走。纵使无风的时候，这里也给人一种失重的空虚，凌空的晕眩。
正因为西南脊两边都是非常陡峭、落差巨大的崖壁，才是唯一能看到清凉峰正面主峰的路线。从这点上说，前两条路线有点像走“后门”，西南壁才是清凉峰的正门。但由于其地形几乎垂直，没有攀岩本领的人完全不可能登顶，这也是西南脊路线至今没有解禁的原因。
于是我寻找各种资料，只能跟着曾经登顶西南脊的英雄，作几番神游。DAVIS在他的博客《一个人的清凉峰》中写道：“……之后一段峭壁上的石头路让我胆战心惊。有些地方大约只有一米多宽，两边都是悬崖，我从没见过这么尖峭的山脊，真是和刀一样，简直是在万丈高空走平衡木。”“……到处可见被风化成各种奇怪形状的石块，表面非常光滑。有的像被人精确地切割过，可以直接拿去当石碑。有的像精灵的帽子，有的从悬崖顶上往外平伸出一大截。而这里的路，有的必须手脚并用攀登上这些山峰，其难度几乎接近垂直攀岩，有的从仅约一米宽的‘刀刃’上走过，两边全是万丈悬崖，假设一个踉跄就会不知从哪一边掉下去。在这荒凉的脊线上，没有美景，没有兴奋，只有疲惫、恐惧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