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笔记：节气的忧伤

“节气”带给的忧伤

我是个乡下人，生来就和土地打交道。对于“犁田插秧，割稻晒谷。”曾也是一把好手。关于“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农时之事，也能够知道怎样去把握！

在过去，“日历”是咱们庄稼人进行农事活动的晴雨表，每撕下一页，对于我们都意义深刻。父亲告诉我，“立春”过后，就该用犁头，把田地都翻过来晾晒，并喷洒除草的药物了，所谓“斩草除根”嘛。否则，等到“雨水”一过，不仅土地粘腻，翻出来的泥土容易结块而变得坚硬，不利庄稼的生长，而且地里的杂草也会因此潜滋暗长。

父亲还告诉我：“秋分秋雨天渐凉，稻黄果香秋收忙”。“秋分”过后，不管是田里金灿灿的谷子，还是旱地上结实的玉米棒子，或是菜地里的香甜的蕃薯、芋头，都要做好收晒和储藏准备。因为这一季粮食除了绨交公粮外，还要撑到来年早稻的成熟。而往往多数人家才撑到了来年开春，就已“青黄不接”，到处借粮了。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四时之外还有二十四个节气，每个节气对于庄稼人来说，都是意义深远，错过了或者担误了一个节气，都将遭成粮食的减产或欠收，以至一整年都可能活在饥肠辘辘之中。

所谓：“不违其时，谷不可胜食也”，只要按着农时节气幸勤劳作，土地的回报也是实实在在的。而我的汗水滴在城市的混凝土上，始终一无所获。我曾以为，离开了乡村的土地，便与掌控农时的“节气”就再无瓜葛了，然而每个节气到来时，却又常使我坐立不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奔波的历程，把几个疲惫的跋涉者过早的送向了天堂，我也从此也失去了一个曾经推心置腹的好友。当鲜活的生命猝然消失，生存的艰难与摆脱乡土的理想便扭捏在一起，留下了无法扶平的记忆和淡淡忧伤。不管是面对城市的生不逢时，还是生存土壤人为的荒漠化，文明的滚滚车轮还是悄悄地辗过了无边的田野和曾经甜美的记忆，在我们大脑的沟壑中留下了淡淡的泥土的芬芳。

春分过后，漫山遍野的豆稔果花争相斗艳。天高云淡，当我站在村后的“巴尚山”上，那片杂草丛生的乱坟堆前，却已经记不清哪个土堆才是我昔日同窗的坟茔。望着远处山脚田野的绿意吞没了淡退的枯黄，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只好将这与生俱来的轮回规律，当作美好生命的开始。

谚语说：“夏至时节天最长，南坡北洼农夫忙”。当刚烈的夏日赶走了料峭的春风，渐渐浓烈的日头伴着漫无边际的田野。对于农人而言，此时的汗水意味秋后的收成。秋收硕果的代价自然是要让自己的双手长起厚厚的茧子，让自己全身的皮肤变得黝黑，让自己的额多出几道鱼纹。

父亲面对土地的孜孜不倦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做坚持，“坚持”就是纵使前方荆棘满路，也要毅然前行。“不违农时”便是需要坚持遵守“节气”而耕耘，不管顶风冒雨，日晒风吹，哪怕烈日炎炎，汗流浃背，该插秧不能等，该收割时也不能待。否则，付出的汗水换来的将是颗粒无收。

“一叶梧桐一叶秋，一点芭蕉一点愁”立秋过后，梧桐叶落，庄稼也即将成熟。“秋老虎”余威尚在，但到晚上天气却渐凉爽。“秋心为愁”是庄稼人特有的焦虑，把锃亮的镰刀挂上腰间，心怀忐忑地穿梭在田间地头。生怕这万里晴空幻化成萧瑟的秋水，忧心这爽朗的秋风变成汹涌的寒流，惧怕头上的白云朵朵瞬间变成漫天的雪飘。谁又能理解这浓浓秋愁呢，风吹也花落，留也无处留。这是四季的流转，是自然的规律，就像人生，开始便是没有回程。

没有了庄稼啵啵的拨节声，没有了田野处处的蛙语响。清晨，老人们抽着旱烟，操起磨过又磨的锃亮的镰刀，早早来到田间地头，心怀收成的喜悦，盼望着秋收过后能够过个好年。忽明忽暗的星火在田埂边四处游走，徘徊是思索也是留恋，既心头掂记着今年粮食的产量，又不忍这份秋收的喜悦早早消失。

收成过后，便要迎来严酷的寒冬。秋叶落尽了，乡村的脉络也开始渐渐清晰。当在与“立冬”这个承前启后的节气四目相对，精神的惶恐开始久治不愈。想想远在天堂的挚友，仿佛死亡正在身后窥视着人类的生命。

命运把一些人过早地送进了天堂，亲人撕心力竭和苦苦挽留，早已无济于事；狂热的太阳在这暗沉的冬日失去了往日的硬气，大街上商家的推波助澜也掩盖不住乡村大地的冷清。经历四时的种种坎坷，所有的狂热都被已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走过春的盎然，走过夏的热情，走过秋的落幕，跨过了冬的冷峻。时光给松柏添上了年轮。岁月崔使日历年年更新。回首往事，我们有过沉甸甸的收获，也有过轻飘飘的悔恨，有些人注定成为故人，而有些事，也已经成了遥远的故事。

村庄、土地、粮食、生命，围绕着一年二十四个节气周而复始，交织着乡下人的喜怒哀乐，也牵扯着我这个在生活在城市里的乡下人，触动着我随波逐流的灵魂，幻化出我内心深处曾经隐没的层层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