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

一

婚期一定，最忙置办的就是嫁妆了。

感觉到处都是大红的色彩了，被子，褥子，窗帘，床罩，衣服，鞋子……满眼都是红红的，艳艳的，忙着做的人欢喜，看着的人也欢喜。

嫁女儿呢？有人欢喜地问。父亲母亲就抢着回答：嗯，是呀，是呀，忙着呢。一问一答都充满喜悦与喜庆的，仿佛间，那些默默无语的嫁妆也欢喜着。

这忙可不是一般的忙呢，是非常非常忙的呢。自然就会有自家亲友来帮忙的，也有邻居林婶芳姐姑姥姥也来帮忙呢。

恰好十月，天气刚刚转凉，梧叶坠地，菊花遍地金黄，庄稼已收获，母亲开始准备起来。一会针一线，一会织一会绣，倒也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来，刺绣，针织，手钩，机缝……统统都用上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说：妈呀，这嫁妆完全是不用亲手做的，可以去买现成的，省了受累。再就是也不用做得太多了，我穿不过来，用不过来，到时候就都过时了，也就压箱底儿了，岂不是浪费吗？

母亲却不以为然，盘着腿儿坐在当窗下的缝纫机前，便踩着缝纫机，边锁着被角说：这是嫁妆，与别的不同，一定要亲手做的，才算是嫁妆，要不咋叫嫁妆呢？并且呀，这嫁妆，必定要般般样样的，一样也不能少的。不然嫁过去，婆家看你的嫁妆不像个样子，你咋抬起头来，又咋在你婆家做人，你那媳妇的地位就贬低了。

我听了，就在母亲身后边给母亲轻轻捶着后背，边撒娇地说：妈妈，亲爱的妈妈，那都是老黄历了，早就翻不得了。现在谁还看嫁妆呀，放心吧，妈妈，您的女儿在她的婆家地位只能是相当高的，不会被贬低的。告诉您呀，这与嫁妆不嫁妆的没什么关系的。呵呵，就放心吧，就算是一件嫁妆也没有，那也是不会被贬低的。

姑姥姥一听，立刻就喜笑颜开，微微笑着对我母亲说：玉儿说这个，我是一千一万个信呢，像咱们玉儿这么好的媳妇，上哪里去找呀，不会受半点不待见的。呵呵。

林婶芳姐也说着：玉儿多好呀，谁也舍不得给咱们气受的，那还不得宝贝一样的好好捧着呀。玉儿会做事咱们不说，玉儿未来的老公対玉儿什么样，咱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呀，真是不错呢。那可是呀，打着灯笼也难找呢，哈哈。

母亲听着，手里放下活，一边就说：姑您和我来看看，那当天用的嫁妆，准备得可是齐全？姑姥姥一听，赶紧戴上老花镜，去里屋查看，我就悄悄跟在后面，听着母亲和姑姥姥在一样一样地数算着：这床上用品2套、拖鞋两双、睡衣两套、袜子两双、内衣裤两套(都是男女各一)都是大红色的，姑您看看喜气吧？母亲又指着说：姑您看看，看看这红被红鞋红袄红裤红腰带还有这红筷……母亲说着，姑姥姥一边也跟着数着，一边说：好，很喜气，这红色真是正呢。

母亲接着又是一口气数算着：牙刷牙杯2个、牙膏1支，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红色脸盆2个、带盖红桶2个、小孩洗澡红盆一个、毛巾两条、浴巾两条、化妆箱一个含镜子头梳肥皂盒一个、喜娃娃一对、痱子粉、厨房围裙、化妆品一套、大小碗盆各十件……

我听都听得耳朵磨起茧子来了，母亲和姑姥姥还是在数算，而且反过来倒过去地数算了好几遍，才算完成了一项任务似的，都满脸喜气洋洋的，心满意足地好似掉下一块心病似的。

二

母亲为我做嫁妆的日子，最是忙碌又是欢喜的日子，同时又有许多的舍不得与担心呢。嘱咐我这儿嘱咐我那儿，生怕我到了婆家不会做事儿，到时候，会受婆婆的数落呢。

我倒是没有什么可紧张的，什么时代了，什么都在变化呢，婆婆也不是老式的婆婆了，媳妇也不是老式的媳妇了，都会相处得很好的。总之，要想别人对你好，就得先对别人好，不是说了嘛，两好才能嘎一好嘛，这我是明白的呀。

母亲那段日子就坐在窗下，细心地为我做着嫁妆。各种嫁妆做好了，就用红绸布系上，一眼看去满屋子里红绸飘飘，如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大红的各种嫁妆，越是鲜艳，夺目。

坐在满是嫁妆的屋子里，我说：妈妈，除了这些嫁妆，如果我看好了家里的哪一样东西，您都会给我吗？

妈妈用牙刚好咬断了针线头，说着：真是女大了外向呢，给你做了这么多家妆，还想要什么呢？你这是，看好什么东西了呢？

我说：咱家炕上的小桌子呀，我小时候，直到现在我都天天的趴在它上面写写字，看看书什么的，有时也梳梳头，照照镜子，臭美臭美，嘻嘻，习惯了呢，没有它不得劲儿，好似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在哪里看看书写写字打扮打扮了。

母亲说：那叫梳妆台，什么小桌子不小桌子的。那是我出嫁时，你姥爷姥姥给我找人专门做的呢。唉，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呢，想想那时我比你现在还要小些呢。

母亲说着，好似沉入了往昔，出了回神又说：时间真是不禁混呀，好似就在昨天呢。姑姥姥也立刻说：那时，黛玉姥爷姥姥拿着你可是娇呢，咱们一起的村里姑娘，哪一个不羡慕呢，都以为你成了家吃不得苦的，谁知你比谁也能干呢？呵呵，在娘家你就能干得出名呢，结了婚抚养着这几个孩子，就更是能干了呢。

是呀，是呀，哪个女孩在母亲手里，不是珍珠一样的珍惜呀。出了嫁，可就要看看找的那个人儿了呢，只要他一人对你好，就都好了呢。母亲微微笑着，继续说：等到再有了孩子，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把孩子养大，成家立业的了。

母亲看看我就继续做她的针线，姑姥姥和林婶芳姐也继续帮着絮棉花的絮棉花，缝被子的被子。边做着活边说这话，此刻邻居刘奶奶就来了。她一来，母亲立刻给她找出烟来，刘奶奶像从前一样：黛玉妈，你别为我忙活，我自带着烟丝火柴呢，你那烟卷我吸着没有劲儿。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来站站，帮不上忙，眼睛不行了，做不得针线活了。

三

刘奶奶就坐在我家沙发上，我赶紧把刚刚喝过的茶水给倒掉了，赶紧再新泡上茶，刘奶奶磕着烟袋锅子，眯起眼睛往屋子里的嫁妆上轻轻一扫说：嗯，好，真喜庆。

我立刻将新泡的茶捧给刘奶奶，刘奶奶接了放在一旁茶几上，将磕完了的烟袋也放在茶几一角，小口啜了口茶说：现在的嫁妆是越来越好了，但是那早年的嫁妆也是很好的呢。

姑姥姥一听也说：是呀，早年的大家主嫁女儿，那也是一本正经的呢，说什么来？姑姥姥一问，刘奶奶接上说：古代嫁妆6大件，就是什么妆匣、拔步床、闷户橱、樟木箱、压箱底和子孙宝桶。

嗯，母亲也说：常听玉儿姥爷说呢，那妆匣是很重要的嫁妆。就算是平常人家，也必定有的呢。我出嫁时，虽然不是老时候了，可是，俺爹俺娘还是记挂着的，早早买来了好木头，又特意地请来好木匠精心打造的呢。这不让玉儿给盯上了，向我要呢。母亲说着，眼睛里闪现出无限的幸福与思念，仿佛间有泪花点点。

唉，是呀，是呀，玉儿妈，这大喜的日子，也想爹想娘的呢。刘奶奶说着，故意又大笑着说：哈哈，这黛玉还真会要呢。刘奶奶笑出了眼泪来。又说：古代嫁妆还有就是7小件：痰盂、红尺花瓶铜盘及鞋可银包皮带龙凤被、龙凤碗筷。

于是都开了话匣子了，一个说，那痰盂是作为子孙桶,寓意儿孙满堂。那红尺，可作为子孙尺,有良田万顷之意。那花瓶的寓意花开富贵……

我听着好似在听故事一样，听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快乐与喜气。心想这嫁妆还是一直在传承的呢，等我女儿出嫁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虽然生活越来越好，什么也不再缺少了，可是嫁妆那是不能忽略的呀，不为别的，还为了有个念想，有个纪念意义的。

就如母亲的梳妆台，这么多年了，母亲从老家到北方，又有多少次搬家，许多的物件都该扔的扔了，唯有这梳妆台一直跟随着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真是不离不弃呢。

想到这里，我就进里屋，去轻轻地抚摸这梳妆台，虽然年岁已久，岁月泛着包浆的自然光泽里，依然有姥爷姥姥的影子，有他们对女儿的爱，对女儿的牵挂与思念，岁月是带不走的，比天高比地厚的父爱母爱，永远伴随一生的。

嫁妆，多么美丽的字眼儿呀。我抚摸着母亲，亲手给我做的鞋子、被子、衣服……般般样样的如此齐全，心里满满的都是爱，都是幸福与快乐。

抬头时，看到自己在母亲的梳妆镜里。温柔款款，低眉浅浅，满面娇羞的摸样，被红红的嫁妆包围着，说不出的对未来的憧憬，也说不出的难舍难离，都在这美好瞬间，尽现。

忽然间就感觉，很不情愿离开这熟悉温暖的家了，更是最难舍难离我亲爱的父亲母亲。那么父亲母亲呢，也一定更是难舍她费尽心血养大的女儿的。岂不知，再好的嫁妆也不如父母的祝福，他们的爱就是最好的陪嫁呢。想到此，就立时跑到父母身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拥住他们，久久不愿离开。谢谢爸爸妈妈。情不自禁地，我说着，这是我最动情的，也是我最真实的情感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