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斜阳

一九七一年秋天，升入四年级后开始使用钢笔。家里买的钢笔我小心翼翼心肝宝贝的保护着，用链子一头串在笔帽上，一边挂在上衣的第二颗纽扣上，但时间不长最后不小心还是弄丢了。

胆战心惊的告诉了父母，意料之中的是父亲破口大骂，脾气暴躁的母亲操起家伙劈头盖脸朝我打来，吓着我转身撒腿跑出大门，在大街道上狂奔，狂怒的母亲在后面边追边骂。

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有钢笔这书怎么念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怎么办呢？小心翼翼的叫一声爹，他很爽快的答应一声，怯怯的哀求他给我钱买一支钢笔，龇牙咧嘴他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很难看不吭声并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以后就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没有下文了。每天还是照样吃饭睡觉上工干活，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求他要钱买钢笔的事一样。稍微不一样的是父亲那段时间一看见我就很快低下头，始终不敢和我那可怜巴巴的目光对视。母亲当年不当家，经济在父亲手上掌握，求她说也没用。

九岁的我毫无解决此问题的办法。对父亲我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彻底死心了，他是铁了心不再给我钱买钢笔了，找他要钱比割他的肉还让他疼痛。

就这样还得不要脸的天天照常去学校艰难的上学。那段时间刚好是教育革命回潮的七二年，天天抓教育质量，十天一大考，五天一小考。忍受着别人的白眼厚着脸皮找同学借，按时完不成作业挨老师的斥责批评罚站，时不时还要挨班干部的侮辱欧打等等。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过一天算一天，脸皮厚你谁爱咋样就咋样吧。

春去秋来，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在痛苦和煎熬中默默的流淌了过去。(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来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几屡夕阳的从窗户撕碎的纸缝斜斜的射了进来，撒满了一室子的温柔，我背靠土墙面向门盖着被子坐在我家厨房的土炕上取暖。忽然父亲走进厨房微笑着站在厨房门口，破天荒笑迷迷的对我说，他捡到了一个钢笔帽。我哭笑不得，抬头看到他粗短的手指一直在把玩着一只黑色的钢笔帽，抬眼狠狠的盯了他一下又收回眼光看着面前露出白棉絮的破被子没吭声。那肯定是一只人家用后过废弃扔掉在土粪场的笔帽，难道你会变魔术让笔帽变成一支漂亮的钢笔吗？你捡的笔帽和我有关系吗！岂有此理，什么意思呀！你这是羞辱和嘲笑我没钢笔吗！我很气愤，我很愤怒，你不给我买笔也就算了，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戏弄取笑我，太没道理了吧，太荒唐可笑了吧，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沉默，沉默再沉默，我阴沉着脸就是不吭声。尴尬和难堪在空气中弥漫飘散。以其人之治还治其人之身，我的怨恨在陡然上升，报复他的冷漠和无情就只能用无声的冷暴力来迎头痛击。

原以为这无聊的闹剧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乏味无聊碰到软钉子父亲会知趣的转身离开，没想到更精彩更荒唐更可笑更蹩脚更拙劣的演出还是后面。等了一会，父亲突然继续微笑着向前走到木炕檐边，随着了一句：“给！”就把他一直抓在右手里的那只破笔帽，扔在我面前的棉被上，转身大踏步的走出了厨房。

我的肺都快被气炸了，怨恨达到了极点就只剩下悲哀和无奈了。

我想哭又想笑，笑比哭好，还是哭比笑好。还是先笑后哭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眼泪再嚎啕大哭吧。

朋友，当你听完我和故事，你是想哭呢还是想笑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六日于陕西杨凌五泉镇夹道村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