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登

文/汪小祥

夜半，残忍的猫鸣，震醒我无眠的钟。

被死寂一般可怕的莫名搅扰，碾侧着的尴尬，床板趾高气扬着恫吓不止——莫若来个自虐，去登栖真*

黑黢黢的一条线，向笼着的深处延伸。

高着的低，低着的高，脚底咯噔着心跳的颤音。荆茅不时横过陡道，额头便落下纪念的痕。

晨曦是一束紫罗兰，悬着一弯被思念锯断的月牙儿，飘忽在黑穹间。思绪之笔便如一条游离于玻璃边刃上的对角线，把我笔直的划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人生来时的点。

带着老家磨坊的废墟，和牲畜粪便的纯洁气味，搧击着我依旧难舍的那缕时晦时明的故乡的念。

栖真的风，是父亲的鞭子，每一声抽打，都激发着我每一步上登的亢奋。

栖真的晨露，是母亲漏着的乳，每一滴顺着竹叶滑落的钰莹，吻过我干裂的唇，便是滋润我肝胆的坚韧。

匍匐在桦树、山榉树、杜鹃、蒺藜们腋下，林子的肚膛里煮沸着。

野茶、野花、野草的熏香。而我却偏喜欢在这暗锅的气旋里，释放折腾的快感。

手脚磕碰于悬崖石窝、鹰嘴笋峰间，每一米的上攀，顺着毛发下注的濡湿物，浸着眉角的涩咸。每一次扶膺而立的气喘，似乎都要把陡壁震穿。

我坚实的躯体，跳荡在黑不见指的石头的磊砢间，有时也如铁锚般下沉，似乎听不到任何音响，只有沉闷的敲击和无力的呻吟。但我明白，这不过是曾经的木头，在我旧时脑褶里的又一声嘎吱。它终敌不过生命哲理在我心中擂着的鼓点——

运动是生成肌体润滑剂的泉。汗是体热酿制的醇浆。累着的过程就是品尝蜂蝶倾心而作的花蜜丸。生命的光泽只有在与生活曲折跌宕的撞击里火花四溅。

登山亦如打开生活的单反，镜头锁定峰巅上那一抹嫣然，快门按下，途程上大大小小曲折坎坷迅速折叠 ，无数道重碍险关，在声声咔嚓里跳闪。每一个过程都是一摞值得珍藏的生命画卷。

登顶亦是信念使然。每一次登攀，都是执着驱使着的闯关。当目标的灯塔，在神秘的上方穿梭，悬崖上垒着的城堡，哪怕只是蜃楼，我也不惜锚定，坚毅地去推开那道入城的门槛。

因此，我把登攀视作了享受生活密码锁的机关……

不过，几分沉醉，亦需几分清醒：一路攀登，便是一路风景。每上一级，风也高一级，阳光更近一分，风景更是靓丽几重。艰辛的付出，总能回报颇丰。

不过，高处的风景纵然美丽，假如没有春色的追随，便难免落入高处不胜寒的窘境。

况高处的风景终将落下，真正属于自己的风景还得向低处回归。而回归的脚步亦犹如记忆的键，每下一个石级，记忆就模糊一分。

权当这一次的清零是为了下一次的攀登。即使到了不能再攀登，适应放空，亦是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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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栖真，又名西山，是笔者生活的县城标志性山峰之一，辟有西山公园。但登顶仍为原始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