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香溪
11月17日，旅游大巴在开往神农架的公路上奔驰着。正当我昏昏欲睡时，导游指着公路旁的一条河流说：“这条河叫香溪。”一提起香溪，我的精神随之一振。25年前，我从重庆乘长江轮到上海时的情景就涌上心头。当船驶到西陵峡口时，有人指着长江北岸的一条支流入口说，那条河是香溪，那塑像是王昭君。出于所有男性对美女共有的倾慕之情，当时就有一游香溪的欲望和冲动。今天终于来到香溪边，能临近一睹其芳容了。
公路沿着香溪宽谷往前延伸，香溪宽谷这一段全长45公里，这香溪河犹似一条流香溢美的彩带，卓绝一世的爱国诗人屈原、建功塞北的明妃王昭君、年少出众的名臣寇准均诞生在这宽谷之中。
车溯香溪而上至兴山县境内，这时，导游指着左边一个村落说，那就是宝坪村，是王昭君的故乡。这时，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杜甫《咏怀古迹三》的诗句：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下魂！(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千岁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香溪发源于神农架，神农架号称“华中屋脊”。据传说，神农氏（炎帝）为采草药来到这里，无法攀上悬崖峭壁，于是架起了36架天梯，登上了峭壁林立的地方，从此，这座大山叫“神农架”。 神农架绵延3253平方公里，千峰陡峭，万壑幽深。所以杜诗一开篇：“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把昭君的出生写得惊天动地。对杜诗的开头的写法，明人胡震亨认为，这么雄伟的起句，只有用在生长英雄的地方才合适，用来写王昭君不合适、不协调。可大多数人，并不赞同胡的观点。 王昭君主动出塞和亲，出塞后，使汉朝和匈奴和好，边塞的烽烟熄灭了50年，增强了汉族与匈奴民族之间的民族团结。据史料记载，昭君出塞后，北方边境出现了“边城晏闲，牛马闭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元代诗人赵介就认为，昭君的功绩不亚于汉朝名将霍去病。这时，我记起了十余年前去内蒙旅游瞻仰昭君墓时，看到墓碑碣诗中的两句：“一身归朔汉，万里靖兵戎；若以功名论，几与卫霍同。”昭君和亲，所起的作用，确不亚于卫青、霍去病这两位历代公认的汉朝英雄。可见，诗圣杜甫借高山大川的雄伟气象来烘托这个“窈窕红颜”是十分贴切的。
从王昭君远嫁匈奴和亲，我又联想到另一位远嫁和亲的奇女子——唐代的文成公主。我曾在10年前登上日月山时，写下了过这样一段话：
沿着长长的石级我登上了日月山顶。放眼四望，周围是起伏的群山，山体上除了像苔藓一样匍匐在地面上的植物，就是赤色的沙石。这种近乎赤裸的山体向远处蔓延，与湛蓝深邃的天空交汇在无穷远处，构成一种旷远之境。想当年，一个弱女子，为了民族间化干戈为玉帛，实现大融合，毅然告别奢华的宫廷生活，穿越荒原大漠，投身荒凉、寒冷、缺氧、语言不通，还有迥异的生活习俗的陌生世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
站在日月山上，山风飒飒，裹着寒气，四周一片荒芜，显得空旷而静寂，凝重而深邃。回首通往山顶的石级，游人如织。我想，这些不远万里来到此处的来访者，也都会怀着对公主的崇敬和爱恋之情吧。1300多年前，娇小柔弱的公主面对这里的苍凉与大气，进行了艰难的思考和选择，终能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样走上了那条英雄的道路。当你踏上当年那个女孩留下的足迹时，你的心是否会受到触动，灵魂是否会受到震撼，你的人生面临诸多困惑时，是否会增加思考的坚定和选择的勇气！
文成公主和王昭君两个都是我国历史上的奇女子、巾帼英雄，她们身份类似，一个贵为大唐公主，一个是汉后宫随时有可能获皇帝宠幸的美宫女，生活都是锦衣玉食；可为了民族间化干戈为玉帛，都毅然告别奢华的宫廷生活，投身荒原大漠，投身语言不通、习俗迥异的陌生世界，这样的勇气，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
王昭君作为个人人生来说是悲剧的。“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远离汉宫，远嫁匈奴，在异国殊俗的环境中，想见父母兄妹只能在梦里，想见童年的玩伴只能在梦里，还有那牵魂夺魄的绮丽长安，那长安层层叠叠的宫阙，也只能在梦里！只能“环佩空归月下魂”了。正如江淹在《别赋》中所写：“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但她为了结束北方边塞的战乱之苦，实现汉族和匈奴民族之间的团结，甘愿牺牲自我，远嫁和亲，这样的女子，怎能不受后人钦敬！
在2000余年的历史长河中，王昭君一直得到人们的景仰，香溪上流传着许多有关王昭君的美丽传说。香溪的来由，就有一种传说是，昭君在溪边洗脸时，无意中把项链上珍珠散落溪中，从此溪水清澈，水中含有香气，故名香溪。还传，昭君出塞前，从京都回乡探亲，泣别乡亲时，正值桃花盛开，一路弹着琵琶，念及从此永别故土，不觉泪如雨下，那泪珠与水中的桃花飘聚在一起，化成了美丽的桃花鱼。桃花鱼，实际上是桃花水母，它是香溪特有的，每年与桃花一起出现，也同桃花一起消逝。导游介绍说，宝坪村一带有昭君宅、望月楼、梳妆台、楠木井、王子崖、明妃墩等遗迹。可这次我们已无法观瞻，只能期待下一次了。
车渐渐进入神农山区，也是香溪的源头。这里，千峰竞秀，林海深处，云游雾绕，林间野花竞放，山中溪河纵横。这幽谷清溪，香花遍野的灵秀之地，是溪水终年飘香的真正原因。也正是这样的灵秀之地，才孕育了王昭君这样的千古美人。我相信，香溪这条美丽神奇的河流必将永远流香在祖国大地上！
2018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