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每天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常常是要看见一个身影的，常常心里也为此隐隐的一紧。身影是很熟悉的，30几年前在那个山村学校教书时，就常常看见这个孤独的身影。30几年过去了，在另一个城市的巷道里又常常不期而遇。那身子似乎没有多少长大，仍然是孤独的小小的，只是样子看去要光鲜多了，模样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

不知道他干什么，也忘记他叫什么名字，或许一开始就不知道。每天中午这个时候，我走出办公楼，抬眼就会看见他在这条小街上，好像约好似的。有时他正好下车，有时又刚好上车，一瘸一拐的，对，一条腿明显短些。就是这个特征，一眼就记起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好多次恰巧迎面，眼光交错的那一刻，看见他迅速转过了头——想来他也觉得是遇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只是不敢确定，毕竟30几年过去了，毕竟世上相象的面孔也是有的。而正是他别过脸的这一刻，再次肯定了他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是我所教的学生，但是那个山村学校低年段的学生，大概是初二或初三的吧。在一群云雀样的孩子里，他很特别——瘸子，一瘸一拐，仿佛一条腿拖着另条腿在移动。不合群，食堂吃饭常常是站远远的，等大家蜂拥完了，再去找自己的饭盒。有几次忍不住教训其他学生，说他腿不便，你们应该多帮助帮助他。学生说，他不要人帮助的。他看我这么说，也投来愠怒的眼光。这让我感到很不解。

有次饭后散步，在操场的一角遇见了他独自在想事，便走过去想和他聊聊。但他始终沉默，问什么也不回答，楞楞地看着我，这让人心里有点发毛。最后他只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不是腿瘸，是走的路不平。心里一惊，小小的年纪怎能说出这么励志的话呢。便连连赞许，对对对，不管什么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也不是走的人多了才是路，而是只要自己走过去的都是路------可是，他似乎仍然无动于衷，神色是很有点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使我感到很无趣，转身欲走。他又蹦出一句——你们不过是走平路，我是天天在登高--------闻此，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残疾的人大多怪癖，不理他走了。

此后却老想起他说的“登高”，那么一瘸一拐的倒真像登台阶。

30几年过去了，第一次偶到这小小的身影，有过想再交谈下的冲动，很想问问他这些年走了什么样的路，哦，应该是登了多高。转而想想，他肯定还是不理人的，要不然总还是这么“孤独”呢，也罢。每次远远见见这熟悉的身影也好，那总该是一个过去，许多事还是模糊点更好。当然，或许哪天忍不住了再问问，再说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