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冬天里的鱼

南方的冬天，虽然不像北国那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但严寒时也同样雪花飞舞，寒风凛冽，万物萧条，一片肃杀凄冷。看到那严酷冰冷的世界，寒冬在眼中俨然成了扼杀自然生机的恶魔，使自然界一切都在寒冷中变得了无生机。然而走进广袤的乡野之中，不难发现严冬里并不是所有生命都是处于休眠和蛰伏状态的，依然有不少鲜活的生命在无所畏惧地挑战着寒冷，彰显出顽强与不屈。冬天里的鱼就是抗击严寒的勇者。

寒冬到来，南方大地原有的千红万紫，如玉青碧，都被酷冷的气候收去，大地是一片沉寂的世界，苍茫凄怆，寒冷弥漫，仿佛一切生命都停止了活动，缺少了吐故纳新的生气。然而水中的鱼却依然到处畅游。清泠泠的水面上，已是寒冷凄凉的景象，而清澈透明的冷水中，大大小小的鱼儿仍然在水里或水草中安然若素、从容优闲的追逐，嬉戏，旁若无人地释放着生命本真的快乐，坦然逍遥地睥睨冷寂的天空。它们对肃杀的冬天似乎熟视无睹，更是无视季节已经变化，在水中彰显着一副绅士风度。

那天，我回故园，看见几位农人正在一方水塘中撒网捞鱼，塘岸上还有不少围观的村民，他们看到网中跳跃的鱼儿一个个欢呼雀跃，眉飞色舞，将打鱼的场面渲染得好不热闹。这“苍江鱼子清晨集，设网提纲万鱼急。”的打鱼场面，我看了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但却勾起了我对儿时临塘观鱼的记忆。

几十年前，天气比现在要冷好多，严冬的水塘里会结一层冰。俗话说，鱼身上带着三把火。意思是说天气再冷，只要提起捕鱼，人也不会觉得冷了。农人清闲下来，就想到了水里的鱼。有时是砸开冰层，忽视寒冷去捕鱼。但大多数时候是提着网具到未结冰的水中捕捞。我常常跟着大人到水塘边看捕鱼的热闹。若没有冰层，冰冷透明的水下世界就呈现在眼前。那或大或小的鱼儿，首尾相接，像赶考的举子，熙熙攘攘在水中游来游去，动作敏捷而灵活，轻盈多变，游划出一道道舒缓流畅的线条，似天上的流云飘出的轨迹，透现着一种优美飘逸的意象。肥大的鳙鱼的出场最是喜人。只见它悠闲地摆动着尾巴，腮帮子一张一息的，缓缓地呼吸着水中的氧气。见岸边稍有动静，就啪地一甩肥尾，倏然遁入水草中去了，留下一圈水花，叫人好生遗憾。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是，一群群出没的鲦鱼。它们形体虽小，但动作灵敏，抢食水面的食物如风驰电掣般地快。若见岸边人影，就忽然而逝，不见了踪影，激起一层小小的浪花。鲫鱼是水塘中最多的群体，忽而成群，忽儿分散，就像舞台上极活跃的跑龙套的演员，难得有片刻的宁静，是水塘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鱼。看着冬日水中活泼的鱼儿，我就有种无可名状地快乐。但见大人们动手下网，我心中就漫上一片愁云。我觉得下网将快活的鱼儿捕捞起来，是对给冬日里营造生气的自然生命的无情杀戮，是一种大杀风景的事情。鱼们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都是一路快乐地走来，给人们带来了希望和生气。尤其在这霜风满天，严寒刺骨的冬天，它们没有像大地上怕冷的物种隐身敛迹，阒然无声；没有像花儿那样收起一身的彩衣，变成了不堪入目的枯枝败叶；也没有像无数的虫子，到了冷天就缩身于泥土中，喑哑无声了。它们哪怕是见一片的冰天雪地，寒风萧萧，也是无所畏惧地坦然面对，若无其事地在冷水中展现出生命的活力。而人们在鱼儿毫无戒心地在水中享受着快乐的时候，在肃杀的严冬里给大地带来生气的时候，却对它们投之以网，这不是显得有些残忍吗？对这种热爱自然，诠释坚强，传播启迪的勇者，我们理应投去敬佩的目光，从中悟出一些生存的启示，而不应投之以网具啊！

冬日里，若不跟着大人去看捕鱼，有时我也会同小伙伴一道到水塘边看鱼儿畅游或晒太阳的情景。中午时分，有些暖意的阳光照耀水面，这时鱼儿也会成群地聚到当阳的近岸水边，撅着小嘴，奢想太阳的温暖。有些淘气的小孩，趁人不注意，拣起一块石头，就向鱼儿砸去，惊得鱼儿四下逃逸。有时还有一二条逃之不及的鱼不幸被砸中，当场殒命。我小时及少做这种事。这并不是说我不喜欢捕捉鱼儿，而是我认为冬天的鱼儿在享受着阳光，在它们不防备的情况下对其下手，让快乐的鱼儿在消受中吓得魂飞魄散，不就有些残暴了？更重要的是，我对冬天的鱼是心怀敬意的，敬佩它们无视冬天的寒冷，带来了自然的生气；敬佩它们在寒冷的天气里依然是那样富有朝气充满期待；敬佩它们在吸纳阳光中焕发出的快乐和向往。不知道世间会有多少人带着这样的想法去对待鱼儿？

看着人们在高兴的捕鱼，我想起了那句“吾徒胡为纵所乐，暴殄天物圣所哀。”的诗句。我没有去揍那份热闹，这不是因为我已过了揍热闹的年纪，而是在这天寒地冻和季节，我不愿看到那些勇于挑战寒冷的精灵，一条条被捕捞离开水面，可怜兮兮的毙命。我是怜悯那些冬天的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