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式民主有短板

羑河纪事三00

西式民主有短板

文生

老文将要在良治是发声与老歪谈了不少。

老歪说：任何制度都有良治与劣治，这是现实，但在感情上难以接受。

老文：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歪：是的。你总不能说奴隶在良治下过的好吧？

老文：但到少在薄赋轻徭年代总比苛捐杂税时代好吧？

老歪：这倒也是。

老文：良治总是那么短暂的。

老文：似乎人性恶总是控制不了，乱世总要到来。

老歪：你谈的是国家治理，人们说的是制度问题。

老文：谈制度总要说到民主，唉，又回到民主上了。

老歪：俺这段时间也看了不少民主方面的材料。

老文：你说说。

老歪：你听说过福山的《历史的终结》么？

老文：历史终结于自由民主。

老歪：你知道？

老文：不多。你说说。

老歪：说来话就长了。1989年，日裔美籍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发表了《历史的终结》一文。随后于1992年，对该文加以扩充，形成了《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观点是西方自由民主已取得历史的终结性胜利。现在也谈到国家治理能力，但观念并没有变化。

老文：“历史终结论”在1990年代的影响很大。那时苏联解体、东欧易旗，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就是西方赢了。福山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的历史终结论。

老歪：“历史终结与最后之人”，最后之人也就是尼采说的“末人”，是指已经没有了差异和区别的、完全同质化的人，因为所有的事，人们都不用再去思考了，历史已经作出了选择。尼采是在批判末人，福山的意思是末人就是人类的归宿。

老文：民主观念从那里出发呢？

老歪：从“追求精神承认”的人性出发。

老文：如何追求？

老歪：“追求精神承认”，即获得以“自我价值感和身份感”为内涵的“尊重”或“名誉”，这里有一个“血战”的过程。在生死的决斗中，“甘愿冒生命之险去追求荣誉”的一方成为主人，而“屈从于怕死的本能”的另一方则成为奴隶。

老文：民主的概念产生于奴隶社会。

老歪：但人口众多的奴隶 “因得不到充分承认而产生的不满情绪，构成了促进历史向后来阶段发展的‘矛盾’”。于是人们“寻求一种满足主人和奴隶双方在相互平等基础上得到承认的方式”，物质上平等当然是不行的，也是不可能的，也就只能是“精神上平等承认”。

老文：这让人想到精神胜利法。人人都有投票权，就达到了“精神上平等承认”了。

老歪：你别打歪。人家可不是阿Q。福山认为，有两大力量在共同推动着人类历史的前进，一个是现代自然科学的逻辑，一个是黑格尔—科耶夫的“寻求承认的斗争”。前者驱使人类通过经济满足无限扩张的欲望，后者则驱使人类寻求对平等的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股力量最终导致各种专制暴政倒台，推动世界各地建立奉行开放市场、自由民主的国家制度，这个制度是“自由民主国家——用普遍的、平等的承认取代了主奴关系，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承认问题，历史也就终结了。”

老文：“历史的终结”出处在黑格尔那里吧？

老歪：从三皇五帝开始，每个朝代都有人说当时是最好的时代，也就是历史的终结。

老文：黑格尔说历史终结于市民社会。

老歪：福山在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中找出主奴意识推演的“承认”的逻辑，导出只有基于市场经济的自由民主，才能产生人人相互承认的“普遍同质国家”。其实黑格尔也说，主奴区分不仅在于两者自我意识觉醒程度的区别，而且还在于两者“力量”的悬殊。不过，黑格尔对“力量”为何语焉不详。

老文：我们知道，奴隶主占有一切，甚至奴隶本身。奴隶什么也没有。两者之间的“力量”当然不一样。

老歪：黑格尔称，人类历史的根本驱动力并不在于经济层面，而在于心理层面--人们为获得"承认"而斗争。

老文：黑格尔是唯心主义者。

老歪：福山把追求“精神平等”承认看作人的最基本的、最独一无二的特征，这种追求必然具有普世意义。

老文：说成是人性的表现之一才对，人们不乏为精神献身。

老歪：问题是，人们为了追求精神承认，用的是暴力手段，以至展开“血战”或“生死决斗”。人们所追求的如果只是纯粹精神的承认，寻么按中国传统说法，人人讲道德就可以实现，何必用暴力？使用暴力的话，只能是为了争夺物质利益，并非只是纯粹精神的承认。现实是，推广普世价值最卖力的美国，建国二百多年来，只有十几年不打仗，其它年都在打仗。

老文：马克思说，“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这才是人的本性。

老歪：人类创造历史的全部活动生成人性。用任何一种个别现象，或人性善恶，或科技，或地理环境，……，是不能全面说明人类发展的历史，会陷入历史的唯心论。

老文：现在人们最喜欢用民主不民主来解释一切也是。

老歪：福山说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建立在自由人性的发现上。

老文：自由人性是如何发现的呢？

老歪：福山提出了自由人性是“奴隶劳动发现”的。

老文：“奴隶劳动发现？”

老歪：福山认为，奴隶从原先的被迫劳动而逐渐变成了出于“义务感和自律感”的劳动，这样“劳动本身就代表着自由”。

老文：无条件的？

老歪：这是人家用逻辑严密推导出来的。

老文：如果奴隶具有了所谓“义务感和自律感”的劳动，不仅永远是奴隶，精神了永远平等了，还用民主来体现？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确立的真实逻辑是什么？

老歪：在西方封建社会末期，资产阶级首先提出了经济上的自由平等观念，随后升为政治上的自由平等意识，形式上采用民主选举，但有投票权的并不多，只有纳税人才有投票权；现在人人有投票权，一方面是人们争取的结果，另一方面是与社会主义国家在民主竞争上的产物。资产者不能挡住一人一票的历史现实，就在候选人身上下功夫，体现在给予候选人的选举经费上。近代西方自由民主制度的确立，不是对作为普遍人性的“追求精神上平等承认”的发现，而是出于对资产阶级利益的维护。

老文：但不能明说。

老歪：为了掩盖西方自由民主的阶级实质，资产阶级思想家就炮制出种种理论，企图把它描绘成超阶级的、完全独立的、符合人性的普世价值观。“历史终结论”就是这样的东西，将民主加以理想化、绝对化，成为“人类政体的最后形式”。

老文：书出来后很受欢迎吧？

老歪：是的。特别是苏东之后，你知道的，很多国家易旗变色了，我们想了解是什么回事。其实也就是中国人比较关注，在国际上反映一般。

老文：应景之作。

老歪：福山说《历史的终结》写于柏林墙倒塌之前，那时他已看到了历史发展趋势，只是柏林墙倒塌的速度之快，他也吃了一惊。

老文：我们当年也惊讶柏林墙倒塌的速度之快。可是这么多年，自由民主在世界各地的表现令人失望。

老歪：自由民主统治世界并不是他的见解，毕竟在资本主义社会，历史终结于自由民主社会早就是“政治正确”了。

老文：他的书出的是时候，又从人性推论出的。

老歪：人家的理论也在与时俱进。

老文：说说。

老歪：福山认为，许多新兴的和现存的民主国家的国家建设和国家能力跟不上民众对民主的要求。

老文：许多国家就是在民主选举的形式下，地方豪强、利益集团、政治家族轮流执政，成为是世袭制或新世袭制，这一点美国也显现出来。

老歪：没能建立起治理良好的现代国家是民主转型的“阿喀琉斯之踵”。

老文：转到治理好坏上了？

老歪：“好的”国家拥有基础性权力，而“坏的”国家行使专制权力。成功的国家将政治权威转化为法律权威，但是，不是所有公民都愿意遵守法律，因而即使是合法性最高的民主国家也需要警察来执行法律。

老文：还是强制。

老歪：“国家能力”建设的不是来自底层的压力，而是来自精英的压力，常用的理由是为了国家安全。

老文：为了国家安全，好耳熟，许多民主国家对我国的经济制裁就是以这个名目进行的。

老歪：更多的是强行推广普世价值观。美国拥有强大的各种力量，在世界上动辄实施长臂管理，甚至不惜用武力。

老文：对中国的看法呢？

老歪：主要观点是：一，中国作为“一个缺乏程序的实质性负责制国家”，依然“能有效地回应和满足广大人民的诉求”，能迅速地作出复杂的正确决策，与欧美国家令人沮丧的政策形成鲜明的对照。二，中国由于缺乏西方式的民主和法治，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美国的衰败是暂时性的机制失调的危机，而中国的衰败将是整体性的社会崩溃。三，中国制度先天不足，难以复制；以美国民主为代表的自由民主制度具有复制性，通过改良渡过其危险期后，仍然是世界上最具吸引力的选项。四，中国的成功是偶然性的，是分享西方提供经济制度红利，如果能实现自我更新，或许会拥有更值得期许的未来。

老文：中国主流政治观点都认为，中国是民主法治国家。

老歪：福山说：中国是一个集权国家，在经济上比很多国家能满足人民的需求，但这不是民主的国家。民主在于选举，只要中国没有民主选举，就不能称作是民主国家。

老文：基层选举，在中国也越来越完善。

老歪：福山说，中国没有进入更高层次选举。

老文：我们实行的是代议制选举。

老歪：但在人家眼里，只有多党制轮流执政、竞选时互相攻击、一人一票直选才是真正的选举。

老文：法治上呢？

老歪：福山说，中国虽然明确地提出了“法治”国家，但概念不清晰。“法治”意味着法律的地位是高于政府的政策。中国需要更多的法治。

老文：我们规定了党在宪法和法律范围内活动，制定政策要于法有据。虽然还存在权大于法，政策大于法的个别现象，但正在不断改进中。

老歪：不管啥说，他认为我们现在还是传统的人治。

老文：法治制度的起源？

老歪：福山认为法治制度起源于犹太教、伊斯兰教、印度教的文明，在这些文明中，成文法在一定程度上是神之意志的表达，是高于世俗政权的，高于国王和皇帝的。

老文：咱们上学时，课本上说铜表法、石刻法是进入法治的表示。

老歪：在欧洲大陆，天主教会拥有解释法律的权力，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国王的权力，因而它有问责政府的权力。

老文：说到问责，在疫情防治上，我们处理了多少官员？西方国家有么？

老歪：我们是人命为大，当然问责；他们是人的自由为大，问什么责？

老文：命有没了，还有什么自由？

老歪：这是人家的逻辑，这是鸡同鸭讲，争辩不出什么。

老文：说倒底还是穷人没钱，国家不给买单，然后用自由实现 “追求精神承认”罢了。

老歪：中国不存在教会力量。古代中国的每个朝代的法律主要是刑法，在这个意义上，古代中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政权与法律的分离。你记着小时候，当时将我们的历史归为儒法斗争么？

老文：记着。

老歪：福山认为儒法之争不只是中国独有的争论，其实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类似的法治和人治之争。在西方形成的是高度形式化的、精密复杂的法律系统维护社会运行；在中国，则更多地仰赖于贤明的官员，以仁义道德的观念推动良好社会秩序的实现。

老文：经济与民主是什么关系？

老歪：任何政治体制都会面临经济下滑。下滑的原因，最有可能是社会增加了福利，这与民主是没有任何关联的。

老文：是增加官员们的“福利”吧？

老歪：你想到那里去了？是增加民生的福利，是经过民主程序决定的。不是乱作为。

老文：我只知道民生改善只能有赖于经济的发展。

老歪：事实证明，拥有强大的经济能力，并不一定建立所谓的民主制度。19世纪的德国不是民主国家，但它却是当时发展最迅速的国家之一；日本是在19世纪末才快速发展起来，当时它也不是民主国家。

老文：大家都认为自由民主体制说的是西方体制特别是美国体制。

老歪：福山强调他观点与美国没有关系。民主并不是建立在美国成功的基础上，它是建立在人性上的，建立在“追求精神平等承认”上的。

老文：超制度的？

老歪：福山说：任何政治理论都必须是一种基于人性的理论。他说，共产主义在于对人性做了错误的假设：人类本质上趋向于集体主义。这种违反人性的政治体制是无法维持的。所以当中国和东欧恢复市场激励体制时，经济得到快速发展，原因在于人的本质是自私的，只愿意为自己工作，不愿为无法获取个人利益的集体出力。

老文：建立自由民主体制是无条件的吗？

老歪：创建一种可行的民主制度需要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将社会运动组织起来形成能够参与选举竞争的政党。第二个阶段是国家治理能力。

老文：现实中，很多国家实行民主后，治理国家不好。

老歪：现代自由民主国家结合了三项基本的制度:国家、法治和民主，理想的现代政治制度是在这三者之间达成一种平衡。自由民主制度在理论上是能够达到上述三要素之间的平衡，其中最重要的是限权，因为没有权力制衡的话，就不能消除腐败问题，会演变成极少数人的专制暴政，不能提供基本的公共服务，无法维持政治秩序。

老文：也就是说，仅仅是民主是不够的？

老歪：在世袭制国家、新世袭国家中，常披上民主的外衣，是坏民主。

老文：民主有好坏？

老歪：是的。

老文：国家治理能力呢？

老歪：就现代国家的起源而言，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国的秦朝，因而，中国在国家能力的发展上要远比西欧源远流长。尽管如此，古代中国却并没有发展出真正的法治和民主制度，因而，需要通过政治改革实现民主制度。

老文：还是条条大路归民主。

老歪：福山坚持认为，无论自由民主制度在现实中遭遇多少内外困境，它仍然不失为人类政治史上所能发现的“最不坏”的制度，“自由民主制没有真正的对手”，因此将始终扮演着“历史终结者”的角色。

老文：你记着东西真不少。

老歪：这几天看了不少，还列了提纲，短期记忆还行，时间长了就记不起来了。

老文：学生时代学的东西，基本上还给老师了。

老歪：说了那么多，人们记着福山的观点是“历史的终结”。

老文：不提国家治理能力了。

老歪：现在一提到国家治理能力，就显示西式民主有好坏、有短板。

老文：是的，否则也就不会动辄使用制裁、武力了。

老歪：西方把我们视为竞争对手，民主方面也是。

老文：我们的民主是全方位。

老歪：下次聊聊全方位民主。

老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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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