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蛎

冬至过后，是牡蛎，南方叫生蚝收获的季节，冬季是吃生蚝的最佳时期。生蚝外壳赤褐色，特别坚硬，內肉却是碧玉脆嫩，特别鲜美。渔民说“冬至到，蚝肉靓”，冬至过后的蚝肉最为肥美，是冬季上好的进补食品，滋阴补阳，女士的美容院。那天，一行人到大亚湾海边吃生蚝，看到赤褐外壳里面碧玉脆嫩的蚝肉，又一次感悟了看朱成碧思纷纷，想起了好多的事情。

立冬之后，冬天来了。南方也增加了几丝寒意。蟋蟀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声匿迹了。中国最古老的诗集《诗经》中就有过蟋蟀的描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旧历十月，也就是立冬之际。小时候，听到蟋蟀“蟋蟀，蟋蟀，蟋蟋蟀蟀”的叫声，外婆说，那是蟋蟀在喊人们“洗刷，洗刷，洗洗刷刷”，叫人们把冬天的棉衣拿出来，洗洗刷刷，晾晾晒晒，穿针走线、缝缝补补，准备过冬，姨妈也着手缝制用破布做的百纳布鞋，那鞋子冬天特别的暖和，穿着姨妈的百纳布鞋，狗儿的脚冬天没有起过冻疮。只是粤北不靠近海边，小时候每年秋冬季节只听到蟋蟀的哀鸣，但没有见过牡蛎，更没有在冬季吃过生蚝。外公年轻时候在酒店当过跑堂，偶尔讲起冬天吃蚝丝肉，也就是蚝肉干做的菜，知道蚝丝好吃，有时，听得垂涎三尺。

那年，也是冬至左右，稍微比今年寒冷一点，那个下午，在大亚湾，在霞涌海边，苗苗从深圳过来，大家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懒懒散散走在海边，潮湿的海风，把人诱惑的想做捕鱼翁，问津桃花源。恰恰那时，有船靠岸，渔民从船里扛上几箩筐牡蛎，苗说看到牡蛎，就想起《我的叔叔于勒》，而我那时，看着赤褐外壳的牡蛎，有的被破开了露出里面碧玉脆嫩的蚝肉，听着身边的如意娘悠悠讲着我的叔叔于勒，则突然顿悟起武媚娘的《如意娘》，当年，在感业寺中，幽幽诉说“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憔悴支离为忆君，哀婉缠绵《如意娘》的武媚娘，看朱成碧，思念自己的心上人，思纷纷。苗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瞪大眼睛，顽皮好胜地说“不信，不信，不信！”。苗怎么也不相信《如意娘》是历史上铁腕女皇武则天写的。武则天那刚毅、残酷和铁血手腕，怎么也看不出是写这首诗的人。也许，外表坚毅刚强的人，其内心也是软弱善良的，如同牡蛎，赤褐坚硬外壳，里面却是碧玉脆嫩，鲜美可人。那个晚上，在霞涌海边，吃的就是牡蛎，烤的，炸的，还有生的，苗苗不敢吃生蚝，看到吃生蚝，吓的目瞪口呆，脸上泛起道道涟漪。

如今，又看到赤褐外壳里面碧玉脆嫩的蚝肉，看朱成碧思纷纷，不仅仅是贪图口福，更多的是似水流年话忆君，感叹武娘长下泪，不敢开验石榴裙。现在自己只身独处，昔日寒冬腊月里在故乡与外公外婆一起欢聚的幸福，那些曾经的真挚友情，都似花红叶绿，看朱成碧。人在旅途，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不显山露水，默默无闻中珍藏于心的那份思念，云淡风轻，淡定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