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研究
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研究
陈宣章
公元1204（另说1205年），抗金老将辛弃疾由浙东安抚使被调任知镇江府。秋天，他登临北固亭，感叹报国无门的失望，凭高望远，抚今追昔，写下被称为“压卷之作”的传唱千古名篇《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搜狗百科》）
明代著名学者、诗人、词人，《三国演义》开篇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作者杨慎说：“辛词当以《京口北固怀古》（永遇乐）为第一。”（清•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五•品藻三》引）清•田同之说：“稼轩词以‘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为最。”（《西圃词说》）
此词用典精当，有怀古、忧世、抒志的多重主题。开篇起调不凡：“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借景抒情，由眼前所见联想两位历史人物：孙权和刘裕，赞扬在京口建立霸业的孙权和率军北伐气吞胡虏的刘裕，表示要像他们一样金戈铁马为国立功，气吞万里如虎。也表达了对主战派的期望和对南宋朝廷苟安求和者的讽刺和谴责。下片讽刺当朝执政权贵韩侂胄像刘裕的儿子刘义隆一样草率挥师北伐，令人忧虑，表明自己坚决抗金，但反对冒进误国的立场和态度。词人想到老之将至而朝廷不会再用自己，不禁仰天叹息。“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用抗金形势的变化，表示词人收复中原的决心不变。“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写北方已非宋朝国土的感慨，最为沉痛。“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表示词人报效国家的强烈愿望和对宋室不能进用人才的慨叹。
全词用典贴切自然，紧扣题旨，豪壮悲凉，义重情深，放射出爱国主义思想光辉。明•杨慎《词品》：“辛词当以京口北固亭怀古《永遇乐》为第一。”这种评价中肯。(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词牌“永遇乐”沿革
“永遇乐”始见于宋•柳永《乐章集》，又名“永遇乐慢”、“消息”。自柳永创‘永遇乐’仄韵体，此调在北宋均押仄韵；南宋•陈允平改押平韵，其《玉腕笼寒》自注云：“旧上声韵，今移入平声。”陈允平《永遇乐-旧上声韵，今移入平声》：“玉腕笼寒，翠阑凭晓，莺调新簧。暗水穿苔，游丝度柳，人静芳昼长。云南归雁，楼西飞燕，去来惯认炎凉。王孙远，青青草色，几回望断柔肠。 蔷薇旧约，尊前一笑，等闲孤负年光。斗草庭空，抛梭架冷，帘外风絮香。伤春情绪，惜花时候，日斜尚未成妆。闻嬉笑，谁家女伴，又还采桑。”
又有一说。清•毛先舒《填词名解》：“唐杜秘书工小词。邻家有小女名酥香，凡才人歌曲悉能吟讽，尤喜杜词。遂成逾墙之好。后为仆所诉，杜竟流河朔。临行，述《永遇乐》词诀别。女持纸三唱而死。第未知此调创自杜与否？”杜秘书指“杜与”，史料无传。一说“杜秘书”指晚唐杜牧，进士及第后又中制科，授弘文馆校书郎，执掌校理典籍、刊正谬误，与魏晋时的秘书郎职位职责相当，故亦称杜秘书。然杜牧流放河朔一事史无记载，但此后他曾一度入观察使幕和节度使幕的经历似与在朝任职被贬有关。
宋•周密《武林旧事》卷一“圣节”下列“天基圣节”庆典，天基圣节是宋理宗诞辰，此谓为皇帝祝寿的仪式。周密《天基圣节排当乐次》：“正月五日。乐奏夹钟宫。臀篥起《万寿永无疆》，引子。上寿。第一盏，笛起《帝寿昌慢》……第五盏，黯篥起《永遇乐慢》。”宫中设宴称为排当。可见，“永遇乐慢”原是祝寿宴会等喜庆场合的宫廷音乐，可能很早就传入民间，北宋时被文人用为词调。柳永两首祝颂之词为创调之作，称“北宋新声”。
《词律》卷十八、《钦定词谱》卷三十二均于此调下列仄韵、平韵两体。《钦定词谱》卷三十二：“‘永遇乐’有平韵、仄韵两体。”以苏轼传世名篇《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为正体，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四仄韵。此调纡徐和缓，韵稀，而可平可仄之字较多，乃律宽之调，故宋人用此调者颇众。此调适应之题材广泛，言志、怀古、写景、抒情、议论、赠酬、祝颂、咏物均可；风格既可豪放，亦可婉约。李清照于晚年作元夕词，感念故国，词情凄苦，词云：“落日镕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另有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五仄韵；双调一百四字，前段十二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四仄韵等变体。辛弃疾《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属于仄韵正体。
“永遇乐”正体押仄韵，北宋词俱如此填。若晁词之前段结句六字折腰，柳词两首及张词、无名氏词之句读异同，皆变格也。此调前段第一句，如柳词之“熏风解愠”，无名氏词之“孤衾不暖”，第二句如柳词之“昼景晴和”，第八句如柳词之“华渚流虹，云拥双旌”，第十句如晁词之“想沈江、怨魄归来”，柳词之“拥朱幡、喜气欢声”，后段第八句，如柳词之“槐府登贤”，第十句如晁词之“算何须、楚泽雄风”，柳词之“祝尧龄、北极齐尊”，“且乘闲、弘阁长开”，平仄与诸家不同，谱内概不校注。 按周紫芝词前段第五句“小荷擎雨”，“小”字仄声。张元干词第八句“访公良夜”，“访”字仄声。赵以夫词第九句“隐隐光华流渚”，“光”字平声。第十句“妆楼上、青瓜玉果”，“妆”字平声，“上”字仄声。周词第十一句“还对彩绦无语”，“还”字平声。赵师侠词后段第一句“绿丛红萼”，“红”字平声。晁补之词第二句“紫葳枝上”，“紫”字仄声。苏词别首第九句“夜永霜华侵被”，“霜”字平声。解昉词第十句“空赢得、斜阳暮草”，“空”字平声。苏轼别词前段第六句“月随人千里”，“随”字平声，赵以夫词“清绝无点暑”，“点”字仄声。张元干词前段结句“络”字、后段第六句“熟”字，俱入声。杨无咎词前段第十句“折一枝、钗头未插”，“一”字入声。张元干词后段第四句“何事十年”，“十”字入声。无名氏词第九句“万种断也无限”，“也”字仄声。赵彦端词第十句“问少陵、酣歌拓戟”，“少”字仄声。或以入作平，或与调不协。
变体一：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五仄韵。以晁补之《消息•红日葵开》为代表。此与苏词同，惟前段结句六字折腰，又前段第八句、后段第一句俱押韵异。
变体二：双调104字，前段十二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四仄韵。以柳永《永遇乐•熏风解愠》为代表。此亦与苏词同，惟前结作五字一句、四字两句，后段第七句六字，第八、九句四字异。
变体三：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四仄韵。以柳永《永遇乐•天阁英游》为代表。此亦与苏词同，惟后段第二句六字，第三句四字异。
变体四，双调104字，前段十一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以张元干《永遇乐•月印金盆》为代表。此亦苏词体，惟后段第二句押韵，第九句六字折腰异。
变体五：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四仄韵。以无名氏《永遇乐•孤衾不暖》为代表。此词前段第七句以下，至后段第一、二、三句，句读参差，余俱与苏词同。
变体六：双调:104字，前后段各十一句、四平韵。
以陈允平《永遇乐•玉腕笼寒》为代表。此词用平韵，其句读与苏轼仄韵词同。此见《日湖渔唱》，自注“旧上声，今移入平声。”盖是允平创作，其平仄当从之。所以, 《永遇乐》共有七体：仄韵正体与五种变体，平韵体。
词意剖析
上片怀古抒情。前两句中，“千古”是时代感，照应“怀古”；“江山”是现实感，照应“京口北固亭”。词人站在北固亭瞭望一片江山，脑中闪过千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首先是三国时东吴孙权，在迁都建业前，先在京口建“京城”作为新都的屏障，并打败来犯的曹操军队。如今，像孙权这样的英雄已无处寻觅。词人抒发江山依旧、英雄不再、后继无人的感慨。接着，“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推进一层，连反映孙权光辉功业的遗物的“舞榭歌台”也杳无踪迹。下三句写眼前景，联想与京口有关的第二个历史人物刘裕。后三句回忆刘裕功业：以京口为基地，削平内乱，取代东晋政权。刘裕两度挥戈北伐，先后灭掉南燕、后秦，收复洛阳、长安，几乎可以克复中原。最后三句表达词人无限景仰的感情。但是，刘裕的历史遗迹也同样找不到，仅剩“斜阳草树，寻常巷陌”。
下片感慨现实。前三句中，用古事影射现实，尖锐地提出历史教训。南朝刘义隆（刘裕的儿子）三次草率挥师北伐惨败，反而招致北魏拓跋焘大举南侵，弄得国势一蹶不振。词人用古事影射现实，尖锐提醒南宋统治者吸取前人的和自己的历史教训。“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三句，词人由怀古转入伤今，联系自己，联系当今抗金形势，抒发感慨。词人回忆43年前北方人民反抗异族统治的斗争此起彼伏，如火如荼，自己也在战火弥漫的扬州以北地区参加抗金斗争。后来渡淮南归，原想凭借国力，恢复中原，不期南宋朝廷昏聩无能，使他英雄无用武之地，不胜身世之感。佛狸是北魏皇帝，距南宋已有七八百年之久，北方的百姓把他当作神来供奉，词人看到此情景，不忍回首当年的“烽火扬州路”。如今自己已成老人而壮志依然难酬。下三句中的“回首”应接上句，由回忆往昔转入眼前实景。值得探讨的是，43年前完颜亮发兵南侵，曾以扬州为渡江基地，也曾驻扎在佛狸祠所在的瓜步山上，严督金兵抢渡长江。佛狸很自然成了完颜亮的影子。如今“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与“四十三年，烽火扬州路”形成鲜明的对比。词人以古喻今，当年沦陷区人民与异族统治者进行不屈不挠斗争，烽烟四起；但如今中原早已风平浪静，沦陷区人民已安于异族统治，竟至于对异族君主顶礼膜拜，这真是痛心之事。词人以此正告南宋统治者，收复失土，刻不容缓，如果继续拖延，民心日去，中原就收不回了。最后，作者以廉颇自比：1.表白决心，和廉颇当年服事赵国一样，自己对朝廷忠心耿耿，只要起用，当仁不让，奋勇争先，随时奔赴疆场，抗金杀敌。2.显示能力，自己虽老，但和当年廉颇一样，老当益壮，勇武不减，可充任北伐主帅。3.抒写忧虑。战功赫赫的廉颇为奸人所害，落得背井离乡，报国无门。词人忧心自己可能重蹈覆辙，朝廷弃而不用，用而不信，才能无法施展，壮志不能实现。果然，韩侂胄等不采纳辛弃疾的意见，对他疑忌不满，北伐前夕，以“用人不当”为名免去他的官职。辛弃疾渴盼为恢复大业出力的愿望又一次落空。
这首词中用典很多，用得天衣无缝，紧扣题旨，尤其是廉颇这个典用得贴切，内蕴丰富，体现了词人语言艺术上的成就。全词豪壮悲凉，义重情深，放射出爱国主义的思想光辉。
版本和问题
唐诗宋词是古代文苑的双璧。宋朝300多年，1400多家词人，词作2万多首。其中，辛弃疾629首，排名第一；苏东坡362首，位列第二。两位都是豪放派代表，而综合词作数量和影响排名，辛弃疾无疑是名副其实的冠军，被誉为“词中之龙”。他的作品气魄极宏大，意境却极沉郁，而《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为“压卷之作”传唱千古。
辛弃疾词集主要的两种版本：1.四卷本《稼轩词》，分甲乙丙丁四集，是辛弃疾在世时编成，大致以写作时间为序。2.十二卷本《稼轩长短句》，按词调长短排列，同一词调大致以写作时间为序。其中收有辛弃疾绝笔词作《洞仙歌•丁卯八月病中作》，推知是辛弃疾逝世后编成。
四卷本《稼轩词》：甲集收录辛弃疾49岁（虚岁）之前的100多首词，有淳熙戊申（1188年）正月元日序言。乙集收录甲集编成后四年的作品和少数补收49岁之前的作品。丙集收录辛弃疾53-62岁的作品，少数是此前失收的作品。丁集主要收录此前失收的作品，写作年代难以考辨。但都没有收录辛弃疾64岁以后的作品。
《稼轩词》四卷本原刻本已佚，清代影宋本《稼轩词》缺丁集。明•吴讷《唐宋名贤百家词》（没有刻本，仅少数抄本传世）四卷收辛弃疾词427首。清《四库全书》据明•毛晋精写本《唐宋名贤百家词》四卷誊写。
十二卷本《稼轩长短句》最早、最完整的是1299年铅山广信书院，元•孙粹然、张公俊刊本，收辛弃疾词572首。
人民教育出版社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三册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选自《稼轩长短句》，但没有注明哪个版本，可能采用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1月第一版《稼轩长短句》。该词后来入选高中语文必修教材第四册，注释“选自《稼轩词编年笺注》”（古典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这两个版本和所选用的版本有出入，存在多处标点问题。
词牌有固定字数、句数和平仄韵律。标点一错，就不符合词谱的字数、句数和平仄韵律。
1.“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原版本是“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2.“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原版本是“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3.“想当年，”：原版本是“想当年、”。
4.“凭谁问：”：原版本是“凭谁问、”。《稼轩词编年笺注》增订三版把两处“、”都删去也不妥。“、”表示“稍稍停顿一下”，音乐在此作“短暂的休止”。
这首辛弃疾“压卷之作”，不仅高中语文必修教材有标点错误，大学教材、一些名家整理本、选注本、《搜狗百科》（本文首段引用）等也有标点错误。例如：
1.《高等学校文科教材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编第二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6月第一版）：把“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改为“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改为“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把“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改为“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2.《全宋词》（中华书局1965年版）：把“想当年、金戈铁马”改为“想当年，金戈铁马”。把“凭谁问、廉颇老矣”改为“凭谁问，廉颇老矣”。
3.《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分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8月第一版）：把“想当年、金戈铁马”改为“想当年，金戈铁马”。把“凭谁问、廉颇老矣”改为“凭谁问：廉颇老矣”。
4.《辛弃疾词选》（中华书局2005年10月第一版）：把“想当年、金戈铁马”改为“想当年金戈铁马”。把“凭谁问、廉颇老矣”改为“凭谁问，廉颇老矣”。
另外，这首辛弃疾“压卷之作”的仄韵正体有两处平仄不合《钦定词谱》：1.“赢得仓皇北顾”中的“北”是仄声。2.“一片神鸦社鼓”中的“社”是仄声。
这种情况在其他“永遇乐”仄韵正体也可见，例如：1.《稼轩词》的《永遇乐•怪底寒梅》：“怪底寒梅，一枝雪里，直恁愁绝。问讯无言，依稀似妒，天上飞英白。江山一夜，琼瑶万顷，此段如何妒得。细看来，风流添得，自家越样标格。 晓来楼上，对花临镜，学半妆宫额。著意争妍，那知却有，人妒花颜色。无情休问，许多般事，且自访梅踏雪。待行过溪桥，夜半更邀素月。”其中“且自访梅踏雪”的“踏”也是仄声。2.宋•蒋捷《永遇乐•绿荫》：“清逼池亭，润侵山阁， 云气凝聚。未有蝉前， 已无蝶后， 花事随流水。西园支径，今朝重到，半碍醉筇吟袂。除非是、莺身瘦小，暗中引雏穿去。 梅檐滴溜，风来吹断，放得斜阳一缕。玉子敲枰，香绡落翦，声度深几许。层层离恨，凄迷如此，点破漫烦轻絮。应难认、争春旧馆，倚红杏处。”其中，“放得斜阳一缕”的“一”也是仄声（今读平声，古读入声属仄声）。3.宋•赵以夫《永遇乐•七夕和刘随如》：“云雁将秋，露萤照夜，凉透窗户。星网珠疏，月奁金小，清绝无点暑。天孙河鼓，东西相望，隐隐光流华渚。妆楼上，青瓜玉果，多少騃儿痴女。 金针暗度，珠丝密结，便有系人心处。经岁离思，霎时欢爱，愁绪空万缕。人间天上，一般情味，枉了锦笺嘱付。又何似，吹笙仙子，跨黄鹤去。”其中，“枉了锦笺嘱付”的“嘱”，也是仄声。
为什么呢？因为《钦定词谱》是明清时期的产品，并不是北宋的词韵。可是，词谱是“钦定”的，清代竟然没有一人敢指责，这也是封建独裁统治下文化的悲剧。就像乾隆皇帝把江苏“浒墅关”的“浒”读成“xǔ”，结果一直这么读，《现代汉语词典》也这么收入。《钦定词谱》把这两处定为平声（不可仄）确是错了，都应改为“本平可仄”。
所以，《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正确标点和词律应该是：千古江山，平仄平平（句）英雄无觅，仄平平仄（句）孙仲谋处。平仄平仄（韵）舞榭歌台，平仄平平（句）风流总被， 平平仄仄（句）雨打风吹去。仄仄平平仄（韵）斜阳草树，仄平仄仄（句）寻常巷陌，平平仄仄（句）人道寄奴曾住。仄仄仄平平仄（韵）想当年、金戈铁马，仄平平（读）平平平仄（句）气吞万里如虎。仄平仄平平仄（韵）元嘉草草，平平仄仄（句）封狼居胥，平平平仄（句）赢得仓皇北顾。仄仄仄平平仄（韵）四十三年，仄仄平平（句）望中犹记，平平平仄（句）烽火扬州路。平仄平平仄（韵）可堪回首？仄平平仄（句）佛狸祠下，平平仄仄（句）一片神鸦社鼓。仄仄仄平平仄（韵）凭谁问、廉颇老矣，仄平仄（读）平平仄仄（句）尚能饭否？仄平仄仄（韵）2018.11.11.
附：永遇乐正体。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
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中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平中仄，中平中仄，中仄中平中仄。中平中、平平中仄，中中仄中平仄。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五鼓，铮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外，觉来小园行遍。
中平中仄，中中中仄，中仄中平平仄。中仄平平，中平中仄，中仄平平仄。中平中仄，中中中仄，中仄中平平仄。中平中、中中中仄，中平仄仄。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南楼夜景，为余浩叹。
变体一。格律对照例词：《消息•红日葵开》
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
红日葵开，映墙遮牖，小斋端午。杯展荷金，簪抽笋玉，幽事还堪数。绿窗纤手，朱奁轻缕。争斗彩幡艾虎。想沈江、怨魄归来，空惆怅、对菰黍。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
朱彦老去。清风好在，未减佳辰欢趣。腊酒深斟，菖葅细糁，围坐从儿女。还同子美，江村长夏，闲对燕飞鸥舞。算何须、楚泽雄风，方消畏暑。
变体二。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熏风解愠》
平平仄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
熏风解愠，昼景晴和，新霁时候。火德流光，萝图荐祉，累庆金枝秀。璇枢绕电，华渚流虹，是日挺生元后。缵唐虞垂拱，千轼应期，万灵敷佑。
平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
珠方异域，争贡琛赆，架巘航波奔凑。三殿称觞，九仪就列，韶濩锵金奏。藩侯瞻望彤庭，亲携僚吏，竞歌元首。祝尧龄、北极齐尊，南山共久。
变体三。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天阁英游》
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
天阙英游，内朝密侍，当世荣遇。汉守分麾，尧图请瑞，方面凭心膂。风驰千骑，云拥双旌，向晓洞开严署。拥朱幡、喜气欢声，处处竞歌来暮。
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
吴王旧国，今古江山秀异，人烟繁富。甘雨车行，仁风扇动，雅称安黎庶。棠郊成政，槐府登贤，非久定须归去。且乖闲、弘阁长开，融尊盛举。
变体四。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月印金盆》
仄仄平平，平平平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仄平仄仄。
月印金盆，江萦罗带，凉飚天际。摩诘丹青，营丘平远，一望穷千里。白鸥盟在，苏梁梦破，投老此心如水。耿无眠、披衣顾影，乍闻绕阶络纬。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仄仄。
百年倦客，三生习气。今古到头谁是。夜色苍茫，浮云灭没，举世方熟寐。谁人著眼，放神八极，逸想寄、尘寰内。独凭阑、鸡鸣日上，海山雾起。
变体五。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孤衾不暖》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仄。
孤衾不暖，静闻银漏，敧枕难稳。细想多情，多才多貌，总是多愁本。而今幽会难成，佳期顿阻，只恁萦方寸。知他莫是今生，共伊此欢无分。
平平仄平平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仄。仄仄平、仄仄平仄，仄平仄仄。
寻思断肠肠断，珠泪揾了，依前重揾。终待临岐，分明说与，我这厌厌闷。得伊知后，教人成病，万种断也无恨。只恐他、恁不分晓，漫劳瘦损。
变体六。格律对照例词：《永遇乐•玉腕笼寒》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仄平。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仄平平。
玉腕笼寒，翠阑凭晓，莺调新簧。暗水穿苔，游丝度柳，人静芳昼长。云南归雁，楼西飞燕，去来惯认炎凉。王孙远、青青草色，几回望断柔肠。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仄平仄平。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平仄、平平仄仄，仄平仄平。
蔷薇旧约，尊前一笑，等闲辜负年光。斗草庭空，抛梭架冷，帘外风絮香。伤春情绪，惜花时候，日斜尚未成妆。闲嬉笑、谁家女伴，又还采桑。
（说明：词牌符号含义如下：平，表示填平声字；仄，表示填仄声字；中，表示可平可仄。句末加粗为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