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去的乡愁

“人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伴着2019的新年钟声敲响，我离开桑梓那片土地，已经整整24个春夏秋冬了。蜗居在繁华的都市里，我却一直不能忘记老家那个偏僻的村庄。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每当月朗星稀、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老家。其实我居住的城市距离老家很近，只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开车只需一个小时的时间。由于父母在2002年就随我一同进城了，前几年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我每逢中秋、春节等节日的时候，我都回到老家看望奶奶。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回去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目前我的哥哥还在老家居住，但哥哥每逢母亲生日，或者春节的时候，都要来我家看望我母亲，因此我每年只是在清明、春节前祭奠爷爷奶奶和父亲的时候，回去两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的老家位于辽河北岸五里之遥，是一个只有不足200户村民的小村庄。村东是稻田区，东北方向还有一大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夏季的时候，芦苇荡里候鸟成群，蛙声一片；秋季的时候，芦花飞絮，稻花飘香，景色旖旎，秀色可餐。村西、村北是旱田区，在生产队的时候，旱田里种植着玉米、高粱、大豆、谷子等作物，夏天的时候，大地一片葱茏，无边无尽的绿色铺向远方；秋收时节，五谷飘香，大地里一片金灿灿、红彤彤，色彩斑斓，景色醉人。暮春时节，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开满了各种果木树的花，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蝴蝶翩跹，蜜蜂穿梭，园子里的韭菜也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冬天的时候，村里村外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屋顶上也笼罩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村庄变成了银白色的童话王国。太阳一出来，红日与白雪交相辉映，到处闪着白光，刺人的眼。麻雀与公鸡争鸣，它们的叫声震动了树上挂着的白雪，落雪纷纷，成了一道天然美景。老家四季景色怡人，但我最爱老家的那片春色，溪水涣涣，鸭鹅凫水，杨柳吐翠，桃李争春，野花香艳，燕子呢喃，牛马嘶鸣，老家的春天生机盎然，美丽极了。

小时候的老家热闹极了，村中的每条胡同里都充满了孩子们的叫喊声，小学校园里不时传来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生产队里不时传出牛马驴骡的长鸣，家家院落里也是鸡鸭鹅喔喔嘎嘎轧轧叫个不停，猪狗相约吠吠，树上的麻雀尽情卖弄歌喉，就连池塘里的鱼儿也来凑热闹，浮出水面吧嗒吧嗒呼吸新鲜空气。白天大地里劳作的人们热火朝天，人声鼎沸；晚上露天电影场地上也是人头攒动，呐喊声、叫好声不绝于耳。村庄里的欢乐场景让孩子们忘记了生活拮据的酸涩，也让大人们忘记了生活艰辛的忧愁。村里的人口逐年增多，房屋逐年增加，人畜兴旺，老家很兴盛。年前的农村集市上人山人海，除夕之夜鞭炮声响彻云霄，初一大街上人来人往，家家户户拜年串门的人络绎不绝。儿时的老家欢腾热闹，到处是欢声笑语。今天回想起来那时的情景，仍然激动不已，感慨万千。

小时候一日三餐吃的大都是粗粮，一年四季穿的都是旧衣服，但我们孩子们依然开心快乐。挖野菜，放猪、放鹅，野浴，放风筝，支冰车，堆雪人，打雪仗等成了我们金色童年的开心游戏。我喜欢老家早晚的缕缕炊烟，我喜欢晚霞的金碧辉煌，我怀念 “七夕”时在黄瓜架下偷听牛郎织女的窃窃私语，我怀念中秋节时遥望明月里的嫦娥与吴刚饮酒的神游场景。我喜欢吃老家沙土地里结出来的香瓜，我喜欢品尝老家樱桃树上的红樱桃儿，我喜欢啃噬秋天母亲给我们烀的香苞米，我喜欢冬天里和父亲、哥哥一起去冰窟窿里搅鱼……我爱热闹非凡的老家，我更爱生机勃勃的桑梓那片黑土地，老家的一草一木在我心中深深扎下了永久的根。

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了，老家发生了巨大变化。村庄里坑洼不平的土路都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面；每家院子里的那口老洋井也都闲置起来，因为村里都安装了自来水；村北那片玉米地如今都建成了塑料大棚；街面干净了，没有垃圾堆和牲畜、家禽的粪便，各家的院墙都修砌得整齐划一，非常漂亮，而且主要街道的墙面粉刷一新，并绘制成了各种宣传画。只是村庄里寂静多了，没有了先前的喧闹声，村庄里几乎没有一头牲畜了，就连溪水里的鸭鹅也不见了踪影，村里的小学也早已撤并了，再也听不见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露天电影也成了历史。夏秋之际，村中几乎看不到一缕炊烟了，黄昏的时候，偶尔能听见一两声鸡鸣狗叫的声音。即使是白天，村庄里也很少能看见几个人影，大地里也看不到耕种的村民，留在村中的人大都在塑料大棚里忙碌着，我儿时的亲密伙伴麻雀们也消停多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随着国家城镇化的兴起，我的老家就开始落寞了。年轻人纷纷外出打工，孩子们也纷纷跑到城里读书了，条件差的孩子就成了留守儿童。留在村里的村民几乎都在五十岁以上，因为他们外出打工找工作很费劲，但也有个别的老人投奔了在城里的儿女们，他们的房屋便空了。现在村子里的房屋三分之一是空的，而且每年空房数量都在不断地增加。老家虽然比以前漂亮了，但却失去了往日的生气，也许不久的将来，老家就会人去房空，死气沉沉起来。

究其老家变化的原因，主要是国家形势发展太快，人们的思想观念也随之发生了深刻变化，村民不再老守田园了，而是向往繁华便利安适幸福的城市生活。加之现在种地基本上都是机械化了，不需要多少人工了，最主要种地的收入远远满足不了村民们的美好愿望，而且城里也需要大批的服务者，一些工厂里也需要普通工人。传统以土地为生的农民也完全可以不靠土地而生活了，而且活的更好，更风生水起。先前的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也让农村的人口急剧减少，即使如今二胎政策放开了，但由于抚养孩子的成本提高了，因此很多人也不再要二胎了，因为他们确实养不起啊！由于孩子数量减少，村小学也消失了，我曾经的母校现在是一片荒芜。“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看到老家的落寞，我不禁悲凉起来，而且愈想愈怕，再过几十年之后，村中的老人都百年之后，有谁还会在这块祖辈父辈们生活了几百年的土地上继续坚守，坚守这片寂寞的土地。于是我不免担心起老家的命运，有朝一日，美丽的老家会不会消失呢，或者变成一片荒芜之地，曾经的一切美好印记是否都成了永远的回忆。

“桤木惭桑低别壤，芋苗护稻远分行。上书莫道便他郡，学稼终宜老故乡。”虽然生活在城市里已经很多年了，但我一直没有忘却老家那片热土，在月圆之夜，我常常梦回老家，老家的那人那情那景永远挥之不去。还有十年，我就要退休了，我本想退休之后，再回到桑梓那片土地上过上田园生活，再聆听家乡的声音：麻雀的叽叽喳喳、燕子的轻声呢喃，鸭子的嘎嘎叫声，黄狗的吠吠；再看到家乡的缕缕炊烟，看到院子里的洁白梨花，粉色的桃花；再吃上园子里生长的鲜灵韭菜，香脆的黄瓜，还有让人垂涎欲滴的西红柿。老家是我颐养天年最好的地方，在我心中最美的地方就是老家。

到了天命之年，我才真正体会到叶落归根的感受，我才真正体验到乡愁的滋味，我才真正懂得乡音的亲切。我爱老家，那是我终生难忘的地方。等到花甲之年，我愿意回到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坚守到自己的生命尽头，守着家乡那轮明月，那缕清风，那朵白云，抚慰我无尽的离愁，也陪伴老家，不让她孤独落寞。岁月悠悠，却抹不去我的那份浓浓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