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过夜的人

我家住在省道边上，日夜都有穿梭不息的车辆，尤其是午夜过后，哼哧哼哧的大货车，特别引人注意。每当这个时候，其实我已困倦不堪，但我无法安睡，不是因为大货车的噪音，而是因为那转动方向盘带领车轮奋进的司机们。在人们做梦的时候，他们必须醒着，必须马不停蹄的赶路，必须浪迹他乡，必须一往无前。一想到，有人在路上过夜，在夜里为生活奔波，为理想奋斗，我的心就无法平静，困意也自然烟消云散。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于我一个落魄的人，读书与思考，是我对抗庸俗，对付内疚和自责，的唯一途径。

求知之路，无法像省道那样宽阔平整，所以我也无法像那些司机师傅们风驰电掣的赶路，我也在赶，但我只能赶着自己的身影，一意孤行，没有灯光照明，没有轰鸣的马达做伴。

过夜，没有过节和过年的欢腾，只有内心模糊的方向和一如既往的寂静。过夜，也不像过河，有船，或者桥，过夜，更像是越过一座座山，但又不知道山有多高，有幸的话，天一亮，背后万山送行，不幸的话，天一亮，面前千峰环抱。

在路上过夜的人，心是安定的，因为夜很长，因为要走的路也很长。可是，在夜里过路的人，就不一样了。因为看病，我时常要做一个在夜里过路的人。这个时候，你不再享受夜色的一切美好，你不再等待天亮的到来，你只希望早一点把路走完。于我，就是把车骑得更快一点，早一点回家。这个时候，孤独不再是快乐，孤独变成了焦躁，甚至是恐惧。在四处坟茔的郊外，月黑风高，任何一辆闪着灯的车都能带给我安慰，我眼看着车从我身后赶来，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快速消失，让我重新陷入黑咕隆咚。有时候也会遇到比较尴尬的场面，一辆和我一样的电瓶车超车而过，走在我的前面，然后我会心生感激的乖乖的跟在他的后面，可是有时候，突然前面的电瓶车会骤然停下来，等我超越，然后选择跟在我的后面，让我为他开道 ，更有甚者，等我走远了，才重新发动车子，这是干什么，我没把你当坏人，你倒把我当坏人了，冤枉啊。

过夜，过路，都是归人，只是依附不同，过夜依附方向，过路依附终点。夜，并不美丽，并不迷人，可是为了生活能够美丽迷人，我们不得不在路上过夜，在夜里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