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墙根下话历史
羑河纪实之一百
村墙根下话历史
文生
深秋的天气里，地里的农活忙的差不多了，几个老头子坐在村西路口，靠着石头砌的墙根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侃大山，与女人家长里短不同，男人们爱骂世道，爱说大事，爱谈历史，上到天文，下至地理，北京东京联合国，南非西欧美利坚，二十五史四大洋，九天五州任我言。有时难免替古人操心，替领导人操心，替联合国操心。说联合国就是个大楼，是个清谈馆，政令不出大楼。话历史时思路开阔、联想不断，仿佛在演小品。
这一日偶然说到邻村时丰有个曹操墓，说到曹操就离不开三国，说三国离不了诸葛亮。老人们就让老文讲古，说，老文你历史书看的多，深读《三国演义》好多遍，你说说诸葛亮这等天下第一聪明的人，咋就不能实现愿望呢？不如乱世能臣曹操用那些不忠不孝之人打的天下大。
老文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孔明有三失，失时失地失人。失时，就是他定天下大计时，时机已经失去，因为天下大乱时，失去利益的团体，很希望在新领导班子下夺回失去的东西，但必须在新秩序建立以前抓住机会才能领导这些团体，刘备高举汉家正统血统的大旗，问题是曹操等人已经建立了新的既得利益集团，又挟天子以令储侯，所以刘备失去了时机，在中原的号召力就不足，在江东也是。失地，就是不能把荆州、汉中牢牢地拿在自己手里，躲在蜀地只能是地方割据，在战略上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后来硬着头皮六出祁山，表面上为了完成遗志，实际是上以攻为守，又心存侥幸，万一成功了呢？失人，刘备只能作为外来户入川，也没有多少人跟随他，打天下全凭五虎上将，五虎一没，就无人可用，川地大户与刘备的利益并不一致，还有刘备过早去世，诸葛亮失去了最大的支持。刘备用人不当、后又失去大局观，假如荆州让赵云守，不急于为张飞复仇的话……(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人从中横出一杠：让赵云守荆州不中，他资历不够，又不懂水军，也使不出来水淹七军的计谋……
一个瘦老头问，这么说，《隆中对》不对么？
老文说，《隆中对》大原则是对的，值得战略家学习。刚才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没有做成，但不能说人家努力的方向不对，毕竟弄成了打天下的根据地，明知不可而为之，对不对？不过现在人有说，《隆中对》错了，应该讲三权分立，一人一票，立马就提前千年进入发达社会，打败魏吴是眨眼间的事儿，咱们也不用晒太阳时在墙角下嚼三国的舌头了。
瘦老头说，你没发烧吧？啥个三权分立？
老文说：我没有发烧。三权分立就是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分开。
瘦老头说，有了这个就能成功？
老文说：他们说了，你看世界上发达的国家都在搞这个，美国，牛气吧？说打谁就打谁，说制裁谁就制裁谁，人家就是搞的三权分立，还有人家一人一票，总统是一人一票选出来的。
瘦老头说，这是事实呀？
老文说，要说三权分立，老祖宗还是我们。我们的祖先比他们强多了。
瘦老头不解，说，啥？
老文说，三省六部制就是三权分立的前辈，明朝的言官权利大到皇帝也没办法……
瘦老头说，你就忽悠人吧。
老文说，没有。而且日本、英国还有天皇、女皇，也是发达国家，咱们该不是把皇上也请回来？难惯好多皇帝戏霸占了电视，原来如此……
瘦老头说，你真能瞎疙瘩呀。
老文继续一本正经的说，要是一人一票选举的话，刘备肯定选上不，他是外来户，蜀川的头头都当不上，别说当选汉朝的头头了，要选也只能选曹操，因为他地盘上的人最多……，不过真这么搞能搞成的话，我也赞成，省了多少事。
大家都笑了，说，老文你真能胡扯。又对老文说，不说这个了，咱们说《封神榜》吧，在咱们眼前的羑河上发生的，不管好人坏人都能封了神，为啥？
老文说，人死为大，再说，大家各为其主，你能成神我为什么不能？
瘦老头说，这商纣王太不象话。迷惑于妲已，搞酒池肉林、炮烙剖腹……
老文说，纣王很早就认识到国家的危机来自于东夷，所以他就对东夷用兵。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孔子说了，只是他失了国，人们就把一切坏事归到他头上。周人得到商的天下其实是乘人之危，抄人家的后院，但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就说商纣王失德，自己才有德，得到民心，承接了天命，所以坐了天下，还搞出一套礼治德治的秩序来……，也不能周朝的说法不对，因为穷兵黩武就是失去民心的事么。而且这种事，历代多出现，秦之修长城，隋之修大运河、征高句丽，都是利在长远的事，但很快就失了国，可见好事也得量力而行，不能搞的民众生活困苦……
瘦老头道，那你说，该什么做？
老文说，西汉初，几代人养晦，高帝、文帝、景帝对匈奴送钱送物送美女，用三四代人的时间 ，一是修养生息，二是平定内部，三是寻找培养天才军事家。
老文说，汉代内部不安定因素是诸侯的存在。秦代已实行郡县制，是先进的，为何汉高祖还要搞封建？因为是不搞封建，无法安抚那一批打天下的功臣，只好郡县制和封建制混合。
老文说，文帝时，贾谊就指出朝庭存在的危机，但文帝只能眼看着各路诸侯坐大。景帝时，用晁错的办法消藩，引起七国之乱，虽然用军事手段很快平息，可也是扬汤止腾。武帝时，软硬结合，软的是推恩令，说诸侯可以把封地平均分封自己的各个儿子，不再只有嫡长子才有权继承，这样封地就会越来越小，也就对中央越来越没有威胁。
瘦老头问，如果是单传的呢？
这就用硬办法，找个理由把国拆分了，或干脆除了改为郡县。武帝已经有这个威力了，拆分和废了不少国，这样就和平地把国内不安定因素平定了，然后集中力量打击匈奴，打着他们跑到欧州到现在也回不来……
瘦老头问，但是后来宋朝也搞汉初那样的进贡制，为何历史的评价是非常差呢？
老文说，这是因为宋朝只学了皮毛，没学到里子，一直没能收复失地。一个政策好不好，不是理论上说的通不通，也不是有样学样，而是实践结果才是评价依据。终宋朝一朝，就是东施效颦，天真地认为用经济的力量可以换来平安，实际上放弃了武力就是偏安。
瘦老头说，俺有一个问题，小时候书上说，秦王朝代表了历史前进的方向，为啥这么短命呢？
老文说，彼秦朝，刚统一，国内六国贵族以及民众还没死心，贵族如韩王信，记住，这人可不是韩信，自由民如张良；本来国内人心纷乱，加上到处用滥用人力，又是修阿房宫，又是修长城，又是征南越，这都是到处劳民树敌的事，所以陈胜吴广一揭竿而起，天下纷纷响应，加上王朝应对失当，没有几年就灭了。所以，应该行仁政，让民众休养才是。
瘦老头说，书上说秦始皇又是烧书，又是坑儒。
老文说：这是秦皇搞暴政的一个例子。收天下武器铸铜人，搞郡县，书同文，量同衡，车同轨，行同距，这是统一必须的，但真正的还是思想上的认同。焚书是因为当时没有统一的思想，只用法家那一套治国当然不行。坑儒？当时儒家还不是主流，其实坑的是各类方士，就是当时骗秦始皇的徐福之类的人，加上天下刚定，徐福之类的人整天骗人和胡说八道，明摆着是惟恐天下不乱。
瘦老头说，你好象替秦始皇洗地。
老文说：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千年来行的就是秦政，都是修修补补。焚书和乱杀人当然是暴政，可以用文明的方法解决，比如说，让夸夸其谈的人去接触实际，这方面汉武帝就做的好。在对匈奴作战时，儒生狄山说要对匈奴施仁政，汉武帝问他“你驻守一个郡，能不让匈奴掳掠吗？”狄山说：“不能。”“那驻守一个县呢？”狄山说：“不能。”“驻守一个要塞呢？”狄山没有退路了，硬着头皮说：“能。”于是武帝派他守边，结果在半路上就被匈奴砍了脑袋。武帝用董仲舒罢黜百家的学说，但也知道董不过是把众多学说整理的有条有理罢了，其实就是个书生，就不重用他，只给他一个闲散的小官做做。
老文说：武帝大胆用人，所以才有卫青、霍去病在大漠纵横万里……
瘦老头捅了正在睡觉的一个老者：你说呢？
老者说，俺听着呢。
有些老人晒太阳时不爱说话，似睡非睡，这是打工务农太累，体力透支，休息时不想说话，说多了没用，不如休息一下好，慢慢就养成了不爱说话的毛病，但话盒子打开也能说一说。
老者打了个呵坎，说，你们是在讲古的吧？咱们村历史老早了，古多的是。以前老一辈人进出村只有一条路，把路口一封人就进不来，多安全，你看咱们这石头墙有多高，上面还有瞭望阁，山上河前有什么情况一目了然，现在有啥？一旦出了事啥办？现在村里也没个规矩，房子乱盖，被山被河被铁路分为三裁，时间长了，上黑塔、中黑塔、下黑塔？……
人们笑了，说，我们说了半天秦皇汉武三国，你还在梦周公呢。咱们石林黑塔村人往城里跑的快没人了，村里就是老人和孩子，孩子迟早也要到城里，还分上中下？
老文说，周边多少村不也是从一个村分为东西南北上下的，也不无可能。
瘦老头说，谁知道呢？说不定将来村不在了，成黑塔小区了。
老文说，这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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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