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一把手”画上个感情号

作者：傅玉善

上了年纪的我，告别一把手两年多了，同事们突然叫退下来的我“一把手”，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这一叫，把单位的真一把手叫得没了脸面。这一段时间，承蒙受伤的被石膏和纱布包得严实的左手，又一次让我过了几个月“一把手”的瘾。

有些事是很难判断因果的。譬如，三个月前的那场意外，不知道那笔账该记在左手还是右手上，使我进退维谷。左手是受害者，右手又是下大力气的“工程师”。但右手是行凶者，算不上是事故的总策划，说是策划者可能让右手背了天大的黑锅。它很勤快拿着锯柴火的电锯，在操作的过程来个最大的无意，也不知道那锯子是如何跳出操控的，轻轻在左手试了试水，笨拙的左手，很勇敢，根本没有躲闪，结果除无名指和大拇子外全都“挂彩”。最爱偷懒的小指伤得最重，医生给它“大修”时，还插上两根钢筋。

前些日子去医院看我的老萧笑着说：肯定是右手妒忌左手蓄意而为。左手老是好吃懒做，早让右手看不惯，每次顶多打个帮手功劳却要平分，那就让左手快活个粳（大冶方言读gěng意思是整、全）的，让它长点记性。老萧一本正经的玩笑模样，让我啼笑皆非。一个人，无聊时假想，要是左手和右手真打起官司来，法院即便请来福尔摩斯也许是枉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医生用石膏和纱布搭建的房子将左手四指“保护”起来，看起来，像极大大的蚕茧子。现在，只有大拇指在外闯荡江湖，原来并肩作战的兄弟全都关了“禁闭”，一切任务都交代给大拇指。最委屈的是无名指，无名是说无名分吗？这次它没有受伤，也被迫牵连纳入病号。我不知道是受伤被保护的指头幸福，还是裸露在外的大拇指幸福。我使劲想，左手那“茧”破壳后能不能飞出美丽的蝴蝶，或者还会是生出什么幺蛾子？

    准确说，今天是“大修”后的第三个月，不错，没有零头，正好凑整。我应医生要求进行第三次复查。我向医生要求拔取陪了我整整三个月的钢钉。医生说：要看骨折处愈合的长势而定。我说：它该撤退了，占领高地时间过于长，把其他部队都带懒惰了，让高地荒芜了，今后开垦又需要花大力气。医生交代我先去拍片，让片子说话。我淡淡一笑：我这就去给骨骼“亮个相”。

    拍片的结果很是理想，骨折结合部阴影比较模糊，医生笑着说：恭喜，您将如愿以偿了，马上就能向我学习拔钢钉子的“手艺”了！

    我跟医生半开玩笑：同事们建议用一根很漂亮的绳子，比红头绳还要鲜艳的绳子，一头系在门环上，一头套在钢钉上，只要向前跑几步，或者稍稍用力拽一下门就够了。这是同事教我拔钢钉的办法。他们的主意有点馊，有几次，真拿同事的办法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怀疑方法的可信度，也是太爱惜自己，没敢下手，也舍不得下手。

医生抿嘴赞叹：乐观，豁达，幽默，您什么时候能够老去？

医生拿着白晃晃的钳子，在黑不溜秋的碘伏染出铁锈的色泽时，我就想起了汽车修理工排除故障时油迹斑斑的钢丝钳来，工具很近似只是工作用途不同而已，我猜测着用法会不会有天壤之别？

取钢钉的过程简单得不近乎人情，医生用不锈钢钳子夹住钢钉卷着的尾巴，向外轻轻一拉，银鱼儿似的钢钉快乐地溜出来。感觉到蠕动的虫子在手指内部向外游出，再一次另一条虫子又钻了出来。鲜血汩汩流出，我听到闪电从手指间匆匆掠过的声音，两根钢钉没费吹灰之力被抽取出来。这钢钉在我的领地种了三个月咋就没有生根呢？是不是那土地太贫瘠？当时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力气种下的钢钉难不成就这样轻而易主被拿下？我或多或少生出了点失望。医生指点我看片子和欢快流淌的鲜血，一个劲夸自己的“手艺”：这手术太成功，堪称完美，骨骼间吻合得天衣无缝，鲜血颜色多么鲜艳呀，说明恢复得非常到位。医生那口气很自然，也很专业，我觉得他的语言是老师要求背熟了的课文，可在不同场合重复造句......

医生把钢钉拔出后，叫我确认拔出的钢钉是否完整。看着两只一头尖尖一头卷着尾巴的钢钉，我想它的功劳不可估量。我半开玩笑说：这家伙比我老婆手指上的金戒指还金贵。医生未置可否。我说：能不能留下做个纪念，把它做成两枚鱼钩，打发我无聊的后半生？医生竖起拇指：佩服，佩服，这构想很潮很潮。

曾经辞去的一把手，加了感情成分的双引号后，就这样又回到手上三个月，叫得现任一把手脸上都挂不住。今天，终于让这名不副实的“一把手”光荣退役了。舒展舒展终于自由了的左手，瓷白瓷白的，更有四体不勤的惰气了。握了握，刚刚被解放的左手，握得再也没原来那样紧了。脱去茧儿的手，没有化茧成蝶，但也没长出什么幺蛾子，我终于长长吁了口气。

写到这儿，该就此打住，但有一事还需稍作说明，此次本意是写散文的，写着写着，写到这程度，我没决心写下去了，慢慢就跑调了，却写成了似是而非的散而非散的记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