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粑

那天表嫂给我一份“杂包”（家乡方言，意指糕点、糖果、瓜子、花生或糍粑之类副食品混装在一起的礼包），说是自家做的，让我带回贵阳去尝尝。我推辞不了，只好收下。回贵阳打开塑料袋一看，里边有粽子、油炸粑、酥肉果等物。粽子在贵阳也能吃上，油炸粑可是故乡的特产了。

油炸粑也叫提子粑，主要用大米做成。家乡当地产的粘米，用清水浸泡几小时，米泡透后用石磨磨成浆，将米浆舀入铁皮做的圆形提子里，放入滚烫的油锅里炸至金黄色，便可出锅。油炸粑得趁热吃，菜籽油的清香与米香味混在一起，香、软、糯，颇为可口，可当主食吃，食量大的能一口气吃上二三十个，直到撑得肚皮滚圆为止。记得小时候，逢年过节，或是办酒席，请人帮忙之类重要场合，村里人家常做油炸粑待客。中学时节，我在镇上或县城读书，街上也常有人做油炸粑卖，最早的时候才五分钱一个；早上起来，买上一个油炸粑当早餐填肚子，再去上学真是件幸福的事——可惜我们这些农村出身的穷学生，大多经常身无分文，就连五分钱一个的油炸粑也吃不起，早上饿着肚皮去上课，见到家庭条件好的同学买油炸粑吃，只有羡慕得直咽口水。

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家乡人赋予油炸粑更多的内容，有的在米浆里加一定的葱花，油炸粑就有了葱香味；有的在米浆中加入豌豆，就成了咬着嘎崩脆响、豆香扑鼻的豌豆油炸粑；还有的在米浆中加入酸菜、酸辣椒、豆腐粒、肉沫、洋芋粒之类，又成了怪噜油炸粑……，林林总总，成了当地的一道美食风景线。油炸粑只宜热吃，冷了又绵又硬，难以下嘴，可聪明人用当地酸菜、姜丝和冷硬的油炸粑混在一起煮，变废为宝，酸糯可口，解饥解馋，又得一道美味。

我已多年未吃油炸粑了，有几次回乡在大街小巷看到卖油炸粑的小摊，本想买一两个尝尝，又怕身边的朋友笑话我，从省城跑到小县城还馋这个，只有怏怏作罢。此次表嫂给的“杂包”里有油炸粑，倒可以让我解馋了。只是，从家乡带回的油炸粑在冰箱里一放，变得又冷又硬，我又无家乡的酸菜可煮，如何是好？用锅蒸热吧，又会使油炸粑失去原味，思忖一会，我就用平底煎锅慢慢地煎吧。看着锅中色泽金黄的油炸粑兹兹地冒着热气，香气弥漫，曾经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孔，我不由有些馋涎欲滴了！

把油炸粑煎好，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却有些愣住了，感觉口味不对，怎么没有记忆中那么可口呢？莫非是带回来在冰箱里放了两天，变味了么？我细细地嚼，总算嚼出了点熟悉的味道——也许，油炸粑它本身就是这个味道，感受不到它的美味，不过是事过境迁，人的口味发生变化了吧？

那些年物质匮乏，饥肠辘辘，遇到稍为可口的食物就以为是人间至味；现在物质丰富，寻常人家勿须为一日三餐发愁，一年四季，鸡鸭鱼肉不断，有人愁者，不过是选择之难，在吃什么东西之间作取舍；更有甚者，某些人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珍馐美味不断，区区小吃，又焉能入其法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读书时曾学过《芋老人传》一文，讲世间时位移人之理，对“以今日而忘其昔日”者颇有讥讽之意，该是劝诫人做人切不可忘本吧？我终于吃上了家乡的油炸粑，虽然感到味美似乎不如昔日，但我还是要把它吃下去——亲友的真情我是一直铭记于心的，我细细地嚼，慢慢地品，让家乡的味道在我的心间弥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