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割难舍喇叭情

“各位村民请注意！防控疫情人人有责，少出门、不聚会，要出门，戴口罩……”“不信谣，不传谣，勤洗手，勤消毒……”近日下乡，村村喇叭响。耳闻铺天盖地的喇叭声，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情景，使我想起了儿时“户户通”的小喇叭声声，勾起了我脑海深处的喇叭情，我禁不住心潮起伏，浮想联翩，笔下的文字宛若伴流着喇叭声声。

记得很小的时候，乡村里就兴起了小喇叭，就是人们常说的农村广播喇叭，有好几种，记得有一种体积小而声音大的高音喇叭，有一种中不溜的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喇叭，还有一种看起来很薄的喇叭，点缀在家家户户的窗旁墙角，也成了那个时代乡村里“叫得响”的小物件。

我家的喇叭，是父亲从城里亦或是乡里买回的那种中不溜的喇叭，看起来比那种小高音喇叭大，比那种薄质的喇叭厚，后面翘着个屁股，总体看还算顺眼、大方。

这个喇叭就挂在我和弟弟卧室的窗旁墙角上，一根地线顺窗顶角扯出，又顺窗边而下，在离地大约一米处接上了铝条，直接埋入地下，就算大功告成了。父亲还嘱我浇上点水，经常撒上点盐，这样传导性能好，喇叭声响。我那时就经常观察着地线，用手拔拔地线，插插地线，时不时地倒点水、撒点盐，对比着声音响不响，早晚舞弄得效果最好才罢休。

那时乡村里没有电视，收音机也很少，能听到“天外来音”的大都喇叭，看起来不大，作用还不小呢。刚安小喇叭那阵子，我和小伙伴们出于对各家安的什么小喇叭的好奇，一起跑到东家看看，跑到西家看看，邻居家几乎跑了个遍。然后，就开始品评议论一番：“你家的喇叭声音太小了，XX家的高音喇叭声音真大。”“你家的喇叭太小了，看着不起眼。”“你家的喇叭太薄了，不顶磕。”就这样品着、议着，一会就争得脸红脖子粗，不欢而散，各人都回家听自己喇叭去了。

可过了不长时间，小伙伴们又会聚拢到一起，相互谈论着小喇叭每天什么时间广播，说了些什么：“早晨五点半，喇叭就来了。”“不，每天早晨五点五十才开始响，先放一段音乐。”“对，先放的是《东方红》”有的还煞有介事地说着小喇叭广播内容，说的还挺好，估计是听大人们议论后，口口相传的。我那时只记得小喇叭广播的大概，不像有的小伙伴说的那么详细，现在想来，也就记得只字片语：“农民听众同志们，现在开始农村广播了……”“现在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早间新闻联播……”“现在广播内容提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说起“内容提要”这四个字，我就想起了一段有趣的故事，那时候，祖母已上了年纪，我也长大了。有一天，我们全家都围坐在堂屋吃饭，母亲就说起了祖母的事儿：“你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记忆力还这么好，过去记着的那些事、那些话、那些故事，她都能说上来，就连喇叭上说的话她大都能听懂了。”这时，祖母接过了话茬：“不过有些也听不明白，它怎么每天一开头都说：‘民兵呲牙’，一直听不明白。”我琢磨了一下说：“是不是广播开头说的‘内容提要’？”祖母心领神会地说：“可能就是，可能就是。”全家人听了哈哈大笑，我听了差一点笑喷了。祖母虽说错了一句半句话，但我很佩服祖母的记忆里和辨别力的，她能大致听懂了喇叭上广播的“天气预报”，接近听到了生命的最后，喇叭与这位老人还是有着深深的缘分的。

当年的农村广播喇叭在广大农村的作用还是不小的。通过“农村广播”，知晓了国家的事，听到了党中央的声音；知道了省市县上的事，了解了部分信息；懂得了公社、大队里的事，明白近期该干什么，记得当年大队里有重要事的时候，除了在大喇叭上讲，还将扩音设备外接切换到小喇叭上，使各家各户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得还有的听喇叭上的广播讲课，听果树修剪、农作物栽培技术讲课，丰富了农业技术知识，坐在热炕头上就学到了不少知识。

这时候，我又忽然想起了倪萍那“山东版的天气预报”：“社员同志们注意啦，哈。这个山东省荣成县寨子沟公社刘家村广播站现在播送天气预报，哈。这个明天头半晌儿阴有小雨儿，后半晌就变天了。南风转西北风7-8级。这个凄凄沥沥的小雨儿夹着嗖嗖的西北风，今儿刮，明儿刮儿，后儿还刮，一直刮到下个星期六，哈。这个咱再接着说天气预报。这个西北风一刮，这回最大的特点就是龙卷风，龙卷风啊，粮食最重要……”倪萍戏谑学说的广播站，正是离我家乡几百里的口音，把当年的烟台口音和农村广播特点巧妙地编说出来，说得还真有意思，让人想起来就想笑。

当年红红火火的广播喇叭，不知从什么时候消失了，竟消失的无影无踪。喇叭传情，小喇叭带走了悦耳的歌声和浓浓的乡音，带走了我与它之间一段不解的深情，带不走的是我对它的美好回味。小喇叭走了，大喇叭顶上了，虽说没有与小喇叭相处的那么亲近、亲切、长久，但听着大喇叭的声音，会得到些许感情的慰藉，看着高高矗立的大喇叭，我会隐隐找到小喇叭的影子，找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大喇叭身上弥补着对小喇叭的缕缕情怀。

当年的小喇叭一如农村这片广阔天地里的一个个精灵，遍布于家家户户中，给千家万户带来了福音，给乡村百姓带来了悦声。如今那日夜相伴的喇叭远去了，真是难割难舍喇叭情。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