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一折千古的戏

听，那一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花戏楼一曲折子戏，缓缓拉开帘幕。伴着台铿铿锵锵的击板声声，一挥手，一拂袖，一颦一蹙，那是骚魂千载后一片铿锵铁骨。

庆端阳，最心动的乡情不过是此刻粉墨登场，尽情演绎的一折我非懂而懂的戏文《屈原》。戏楼雅堂里，摆放一些古色生香的刀、剑、扇子、烛台、烟袋、陶瓷、桌椅等道具。舞台下，挤满慕名而来的看客，有铁粉的老人，有贪玩贪吃的小孩，有朴实憨厚摆摊的市井小民，有凑热闹的小情侣，还有像我一样久客怀念故旧的游子。这阳春白雪的京剧，是戏迷老奶奶、老爷爷的热恋，像极了追星的粉丝，安安静静地挤坐在一树阴凉下，听得津津有味。

偶尔，兴致来了，我会陪奶奶去听两三段，被咿咿呀呀听不懂的唱词弄的昏昏欲睡，忽而又被苍凉的曲调惊醒。那一唱段，山河破碎和家国零落后，伴着沉重嘶哑的悲愤声，那干瘦、披散头发的身影，一步一吟咏走向“江南”的汨罗江畔，涂满了油彩的眼眸泛着湿润，那一低头的泪久久徘徊，誓死不悔地抱冰冷的岩石投江。

看，“世上的人都混浊，我独清白，世上的人都喝醉，我独清醒，因而被流放”的你，对壮志未酬的仕途失落无奈，对眼看楚地沦陷而束手无策的绝望，对战火硝烟而家破人亡的沉痛，不再留恋生命，甘心化沧海一粟沉睡在一片尘土。世人不懂，蝼蚁尚且努力，你为何选择纵身一跃 “轻如鸿毛”的死？

或许，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还活着，你的心却早与国、君、家人一起死去。拂去历史的尘埃，拨开岁月的云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你，怀忠臣不事二主之心，已经找不到苟且活于世的理由，留白余生一声遗憾的叹惜。这一次，你不再退居一隅，卑贱求存，而是用生命填一曲“国在人在，国破人亡”的忠贞之情。“一腔碧血天可鉴，死守吾道留英名”燃尽生命之灯，悲也，壮也，残缺不全的魅力叫我莫名的心酸，去惋惜。

蓦然，苍凉的京胡声涌起，战马的铁蹄声，刀光剑影，蜷缩在一个触摸不到的历史暗角，家国仇恨烟消云散，一王朝悄悄在舞台上谢幕。那个时代的忠义之气与日月争光，最璀璨的部分留在历史的足迹上，一缕魔音，撩拨着我的心神，动情演绎一心空空的惆怅。(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片清寂空灵，隐约传来看客鼓掌叫好之声，夹杂嗑瓜子、吸纸烟、吃西瓜、邻里唠嗑唱和的热闹。远处几个手臂缠绕着五色丝带的顽童，在梧桐树下打闹；卖烧饼的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满脸微笑地喂孙女，儿媳一边逗着女儿，一边用洗好的芦苇叶包角黍；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衣老先生在夕阳下，悠闲地练着五禽戏。

不知，我静坐了多久，夕阳一道光线斜过门楣，归隐于温柔的黄昏。我迷恋那样的氛围，属于民安国泰的市井烟火，透出让人满心的欢乐，喜欢这斑驳之美，葱茏的树影，清凉的湖风。

费思量，最可忆，听戏的时光，最难忘，骚魂的悲壮，最不舍，安逸无忧的戏场。一年复一年，月琴，大锣、小锣、京胡、交织一台不可免俗的不如意，剧情还是那个剧情，演戏人越陷越情深，越演越传神。我已不再是凑热闹听戏的人，戏中时浓时淡的情绪，在心底平添一片真切之情。

夜幕下，宁夏的清朗惹人忘了尘事，灯光下奶奶单薄的身影，悠闲地躺在藤椅里，摇着蒲扇，沉醉地咿咿呀呀唱着那一出未完的好戏……

作者：醉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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