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博士

微信闪闪闪动，刘博士突然发来微信说,“判了十五年。”,之后是一串省略号。

“化身博士。既是天使，也是魔鬼。”。

“Dr. Jekyll and Mr. Hyde。”。

那年，外资C公司中标某区块风险勘探。C公司招标钻井队，标书全部是英文的，刘博士是海归的教授，我刚好东京回来，罗请我们两人去帮他们投标，组成了一个投标组，加我们俩一共八人。刘博士负责技术标书，我主要处理商务标。因为是外资项目，技术标书时候，投标组把消耗材料报的虚高，罗是科班钻井专业毕业的，他一看就说，技术上，我们不要搞那么多的花架子虚名堂，就那么一口井，哪里能够消耗那么多的材料，人家也有专家，不要报出去，让人家觉得我们华而不实，技术不可靠，我们都是井队爬出来的，依我看我就会砍掉三分之二，投标组最后只好听指挥，砍掉了一半材料。而商务标，当时司钻的人工日费是120元，钻工是日90元人民币，这在当时国内平均工资不到一千元的情况下，已经是很高的了，罗一看就说，我们要跟外资接轨，怎么可以人工费那么低呢，改成美元。留美回来的刘博士当时都觉得有点高的离谱，罗却胸有成竹地说，既然要与国际接轨，这个人工费不高的，如果我们的技术标过的了硬，这个商务标就没有问题。果然，一起投标的其他几家，因为技术标的技术和材料离谱，技术标评标就PASS了，剩下我们和另外一家，那家的技术标也虚高，只是为了留住他们来共同竞争开商务标。那家商务标报的是人民币，我们报的是美元，外资公司有意要授标给我们，但又想我们商务标降价，叫我们去作标价构成说明，罗十分镇定，毫不退让地说，我们的价格是按照国际惯例报的，业主也保留了不认为最低标是最优标的权利，选择我们是最合适，最放心的，硬是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让外资C公司把标授给了我们。投标组有人就悄悄说，罗很厉害，上过某大报的头版头条的，那是初次了解了罗。

投标组说的罗那么厉害，看他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以为他是那种很认真、一丝不苟的人。其实，他也很爱开玩笑。中标了的当天，为了庆祝，投标组加上罗和他的办公室主任刚好一桌，晚上一起去饭店吃饭，北方人多，主食想吃馒头，罗问饭店服务员，饭店的馒头一个有多大，饭店服务员是个很单纯天真的小姑娘，两只玉手往胸前香乳位置一摆，做一圆圈示范说“这么大”，一桌人笑翻，罗也笑的前仰后翻，说，“小姑娘，你动作很形象，位置不对，那么大一个，我就吃不了一个，谁能够吃了一个的，报数。”，罗真的很活跃，也很爱开玩笑。

因为中标外资C公司的钻井，不时有很多的外语资料需要刘博士和我帮忙，年底元旦辞旧迎新联欢晚会，罗叫他的办公室主任来请我们俩去他们公司一起联欢，罗歌喉很好，绝对不是五音不全的那种，开场白他唱了一首当时很流行的《潇洒走一回》，特别说明那是送给刘博士和我的，感谢我们俩一年来的帮助，歌声高昂，“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唱的很激扬。刘博士和我都是五音不全的书呆子，既不爱唱歌也不喜欢跳舞，我们坐在一个角落欣赏聊天。罗的舞姿也很优雅，他很喜欢跳舞，跳的很好，但他见我们俩不唱不跳，担心冷落我们，他跳了几曲之后，没有再跳，过来跟我们一起聊天喝啤酒，他说，他毕业早，外语不好，现在跟国际接轨，需要大量懂专业通外语的人才，他打算培养一批那样的人才，尤其是像刘博士那样，样样都行，可以分身放任何地方的“分身博士”。并且转过身来对我说，“李翻译，你也要争取弄个博士。”，那时，我刚好读过《化身博士 Dr. Jekyll and Mr. Hyde》，对那个白天是救苦救难的天使，晚上化身成为嗜血成性的魔鬼的故事有印象，就随口说了一句，“好，我做一个化身博士。”，罗开始没有听懂，但他显然对新事物特别有兴趣，也很认真，很喜欢接触新事物，他刨根究底地问“什么是化身博士？”，我只好把化身博士 Dr. Jekyll and Mr. Hyde，那个白天是救苦救难的天使，晚上化身成为嗜血成性的魔鬼的故事给他大概讲了一下，他很感兴趣，也很开心，畅怀大笑说，受教了，又知道了一个典故，化身博士，化身博士，然后若有所思地哈哈大笑对刘博士说，他们两人都是属老虎的，两只老虎跑得快，两只老虎跑得快。酒过几巡，带着一丝醉意，他悄悄向我们透露，明年他会到我们甲方公司，但他没有说会过来当我们老大，乙方老总转身到甲方当一般中高层干部也是经常有的事情，但没有想到他会那样华丽转身，刘博士和我当时还傻乎乎地说，“欢迎欢迎。”。(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第二年，他真的来了我们甲方公司，华丽转身，当我们的老大。刘博士惊讶地连连说“化身博士，化身博士。”，刘博士当时说的化身博士，只有那第一层白天是天使正身的意思，干净，漂亮，华丽。

之后，我去了苏丹，两年后回来，恰好碰上单位分房子，已经是第二榜公示了，同一批回来的财务科李科长是美国回来的，他毕竟是财务科的科长，一看公示就说，房源比分房人多了一套，那是大面积的房子，分房条件是满足副处长，高工或者工龄满25年以上的三个条件之一，一看那个条件，我想都不敢想，李科长已经分房子了，他脑子转的快，建议我说，多了一套房子，你给罗总打个报告，申请一下，看看你这次有没有运气分到房子，我说，那些条件我一个也够不上啊，李说，你在苏丹那么艰苦的地方呆了两年，打个报告试一试，不试你怎么知道就不可以呢？明天就要分房子了，赶紧试一试吧。怀着忐忑的心情给罗总打了个报告，他很豪爽地拿起电话问房产科是不是明天分房子多有一套房源，房产科确认之后，他大笔一挥，潇潇洒洒地在报告上写下“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请房产科处理。”，拿到那套房子后，刘博士又一次大惊讶，“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这一点他做的真有魄力，做的真漂亮。”。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天使魔鬼几人能看透？“判了十五年。”, “化身博士。既是天使，也是魔鬼。”。“Dr. Jekyll and Mr. Hyde。”。看着那一串串省略号，看着那微信的荧光闪闪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