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情结

女儿买新楼了，装修的富丽堂皇。晚上，到女儿家参加乔迁宴，女儿特意把客厅漂亮的大吊灯打着，顿时，棚壁生辉。我也深切地感到时代不一样了，这一代的年轻人真是会享受。当我从女儿家出来，漫步在大街上，望着灯红酒绿“不夜城”的夜景，沉浸在光的世界、灯的海洋里，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盏摇曳微弱光芒的油灯，伴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艰难困苦的漫长之夜。

油灯，早已被岁月尘封了。但是在我心里和眼前，总是在那昏暗的墙壁上，煤油灯火忽闪着，同学们的剪影依然犹存，回忆当年煤油灯的故事，每一次为我而燃亮，为我而摇曳的灯影，为我而竭油干躯，似乎都是我对油灯的爱，又一次加深，又一次升华。岁月无声，油灯默默地忍受着黑暗，忍耐了一个又一个寒暑，成为时代年轮里，最清晰的印记和光亮。

六九年，我知青下乡那个偏僻的村子没有电，每天晚上照明只靠油灯。静夜，天上缀满点点清冷的星光，偏僻寂静村屯传来几声犬吠。低低的茅屋，矮矮的门窗，一张木制的炕桌，点亮了一盏豆大的煤油灯光，一群小青年围在桌上翻动着书本的身影。这就是我们集体户的真实写照。冬季，夜显得更为漫长，黑夜降临，村里出现了最和谐，最有诗意的画面。家家户户都点燃微黄而温馨的煤油灯，一家人都围坐在这仅有的光源周围，驱赶着夜的沉寂。

村里飘荡起星星点点、橘黄色的小火苗，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那个年代生活用品都很紧张，煤油要凭票到供销社去买。对于贫寒家境的人来说，煤油的价格还是昂贵的，一斤要好几毛钱。为了节约油，有些农户早吃晚饭，早睡觉不点灯。还有些农户，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舍得点灯。煤油灯忽明忽暗，发出如豆的光芒。家家户户陆续点起了油灯，星星点点、散落在村子的各个角落，微风轻轻一过，油灯一闪一闪的，跟夏夜里的萤火虫似的，这时，你会有一种因朦胧而产生的飘飘欲仙的感觉。

油灯，也有辉煌热闹的日子。跳跃着欢快的火苗，主人用枯干的手，给它灌满了油，增添点亮黎明的信心。那些昏黄的岁月墙垛里的灯龛，那些灰土的脸，操劳的日子。把一个贫穷的农家映出一片光明和温暖。

每天，同学们踏着暮色，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农田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从灶台上端出煤油灯，“哧啦”划根火柴点燃，霎时，黑暗的屋子亮了起来。煤油灯那微弱的火苗，显得那么冷清。煤油灯就放在靠墙的一角，熏成一道黑黑的印迹。围坐在一块儿准备吃饭的时候，轮班做饭的同学，总是一只手端着灯，另一只手小心地罩护着灯头去厨房，一掀锅盖，腾起的热气让那闪烁的灯头左右摇晃，那光亮就显得更加微小了。把饭菜端上饭桌，在昏暗的灯光下，大家津津有味地喝着玉米粥，吃着用玉米面大饼子，“咯吱咯吱”吃着咸菜条子，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幸福。(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煤油灯，伴着我们度过一个个漫长的夜晚。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集体户的同学各做其事，女同学拿出一团珍藏的毛线，计划织一件新衣。点上那盏属于自己的油灯，补与织的纤巧，穿针引线的娴熟，构成了灵动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有时为了争煤油灯，常常可闻到焦糊味，才发现有人的头发烧焦了，打起卷了起来，眉毛也烧成黄黄的，看着那一幅幅窘样，全屋便是一片笑声。煤油灯火，带着叹息，心事涨满灯盏的泪，一闪一闪的。煤油灯虽昏暗，在我们的眼前闪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红红的，有一种温馨的喜悦感。

那个年代，生产队每个日值十工分才合九分钱。两分钱一盒的火柴要数着用。有时，利用灶柴火把煤油灯点燃，可以省下一根火柴。煤油灯虽然燃着黑烟，呛得鼻子发黑，嗓子发干。但是我还是喜欢深夜读书，没有人打扰，可以静下心来，在灯光温暖柔和下学习读书。当周围酣声四起，昏黄摇曳的灯火便开始温暖我的思想。累了，困了就趴在灯旁打盹儿，盯着这灯光，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温暖。那个年代，想看书，都依赖煤油灯，在各地知青集体户中，盛行传阅着禁书，手抄本《一双绣花鞋》和《第二次握手》小说，晚上在煤油灯下读得如痴如醉。灯光下，静静的沉思，触摸着我的初心；即使在多年以后，煤油灯已经销声匿迹了，在很多个夜晚，我心浮气躁时，只要点亮蜡烛，心情瞬间得到安宁。那盏昏黄的煤油灯陪我走过了很多个充实的夜晚。

恢复高考了。奋发复习考大学，是我唯一的希望。每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跨进充满陈烟味的小屋，点亮小小的煤油灯，一丝光亮，给了我带来了温暖和光明。油灯冒着黑烟，四处漫溢，经常把鼻孔灌成一墨黑，熏得像非洲黑人，只露出洁白牙齿。疲倦的双眼在微弱的灯光中寻找蝌蚪般的文字，点燃了我的渴望，照亮眼前一本本复习的书籍，给了我努力的目标和强大的动力。孤独的身影被拉长，微弱的光给我无限的希望，我要走出小屋、走乡村、参加高考，告别田野阡陌。

昏黄的油灯，照亮的不是每个角落，而照亮的是思想，照亮的是永远不能忘记一段奋斗的历史。我终于从农村走出来了，然而却没有把油灯带走。

光阴，在煤油灯下静静的流淌。岁月，在煤油灯跳动的火苗中远离了我的生活。可是，煤油灯那微弱的火苗，依旧温暖着我的记忆，那星星之火，点燃了我的智慧；那如豆之光，照亮了我的人生。

煤油灯虽然成了一种过往，成了一个时代的标杆，进步的标志。但它曾经照亮我生命中的一段成长经历和我人生的道路。我不会因煤油灯被时代终结而遗憾，它是中国农村的一段历史，承载着几代人的记忆，留在心里仍然是温馨、亮堂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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