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送鲅鱼
每年农历谷雨过后，就是我们胶东尤其是青岛送鲅鱼的时候，“鲅鱼跳，丈人笑。”这是我们当地的俗语，意思是到了送鲅鱼的时节，丈人们见了女婿们送得又鲜又大的鲅鱼，一个个咧着嘴笑。送鲅鱼，已演变成了鲅鱼礼，成了一件热闹、时尚、吉祥、有意思、有意义的一件事。今年的这个时节，我下乡特多，常见乡村里上了年纪的老汉、老太太们在大街小巷溜达，常听到他们走碰了头时的问话：“女婿给你送鲅鱼了？”“送了，买了一条五斤多的，一家人也没吃了，你闺女给你送鲅鱼了吗？”“还没呢，闺女女婿做生意忙，可能过几天就来了。”“今年鲅鱼还不算太贵，大的也就二十四五块钱一斤……”送鲅鱼，送出了乡村里的大气候，也成了乡村老汉、老太太们的盼头。
送鲅鱼，吃鲅鱼，是我们胶东乃至山东多年流传下来的习俗，妇孺皆知，源远流长。说起送鲅鱼来，我还想起当地老人说过一个美丽的故事，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孤儿没人要，有一位老汉见了他，觉得太可怜人了，就把他收养了下来，为了好养，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狗剩”。狗剩渐渐长大，懂事了，为报答养育之恩，整天起早贪黑，专拣家里的重活干，博得了老汉的喜欢。后来，老汉就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狗剩。就在有一年的这个时候，老汉突然病倒了，生命垂危之际，什么也不想吃了，就想吃鲜鱼。可恰在这个时候，天天刮大风，海上“无风三尺浪”，何况大风时。此时的狗剩想，我在孤苦伶仃的时候，没人愿要我，而眼前这位老人不嫌弃我，把我抚养长大成人，现在老人在生命垂危之际，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吃鲜鱼，我再不满足他，那还叫人吗？更何谈报答养育之恩？无论如何也要让老人吃上鲜鱼，这样自己心里才能安稳一些。于是，狗剩迎着大风大浪出海了。女儿守在父亲身边不停地说着：“爹啊爹，您先别咽气，狗剩到海上捕鱼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老人听后点了点头说：“狗剩是个好孩子，没有白收养他，难为他了，罢了、罢了……”老人话没说完就咽气了。这时，狗剩提着一条大鲜鱼跑了回来，一看老人已去世，小两口抱头痛哭，遗憾老人没有吃上鲜鱼。
后来，狗剩冒着生命危险捕鱼这种孝敬之心深深打动了当地的人们，并按老人去世前念叨的“罢了”，为这种鲜鱼起名为“罢鱼”，后不知什么时候改为：鲅鱼。每年到了鲅鱼尝鲜的时候，当地人纷纷买鲅鱼，送鲅鱼，尽孝道。这个故事代代相传，盛传至今，一直传了不知多少年。小的时候，我曾问过通晓事理的堂祖父：“爷爷，送鲅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堂祖父用手捋着长长的花白的胡子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从老辈就传下来的。”堂祖父所说的“老辈”离现在老鼻子远了，不知是哪一辈了。有了集市后，每到春季鲅鱼上市的时候，人们抢先到集市上挑选着鲜鲅鱼送给老人，让老人先尝鲜。尤其是新女婿们总是打听着鲅鱼一上市，就“一窝蜂”地跑到了鲅鱼市场，攀比着购买那些个大、肉肥、眼睛亮、脊背绿的鲅鱼，先给丈人丈母送去。有些先给父母送去了鲅鱼，细心的母亲总会问：“给你丈人丈母送鱼了没有？”当得知还没送时，就会被母亲劈头盖脸地说上几句：“真不懂事，先别给俺送，先给你丈人丈母送去。”然后就催促着先给丈人丈母送去鲜鲅鱼。送鲅鱼，让南北的鲅鱼市场火了起来，成了一道道靓丽的风景。
我每年都在鲅鱼刚上市的时候给老人们送去鲜鲅鱼。前些日子，也是鲜鲅鱼刚刚上市，开始的天是晴朗的，我和妻就商量着给丈母娘去送鲅鱼，车还没到鲅鱼市场，天公就变了脸，就下起了毛毛细雨，怎么办？主意已定，不再更改，雨中送鲅鱼更是心诚，更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
我俩下了车，伞也顾不得打，就冒着雨小跑似的赶往鲅鱼市场，熟人见了便问：“这么急乎乎地干什么？”我说：“买鲅鱼。”“下小雨了，还去送鲅鱼？”“原来就定好了的，下小雨也要送去。”说完，就瞄向了几个摊点，左挑右捡，最后挑了一条四斤半多的大鲅鱼，提起来付上钱就走，上了车就急着给老丈母娘送去。雨越下越大，车越开越快，以至于让妻把车开过了路口。我便笑话妻：“连娘家的路也忘了？”妻说：“开得急了，雨太大了。”其实这更说明了妻子此时的心情。欢快的雨点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倾斜地“啪啪”地敲打着车盖和车窗玻璃，一如敲起了锣鼓，欢快的鼓点组成了和谐的旋律；也如唱起了激昂的歌，优美的歌声伴随着一路行进。这一切，如同此时我和妻的心情。
车行至崮山口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叫河洼的村庄，这就是丈母娘居住的村子，眨眼间就到了村中央。停稳车，我和妻踏着泥泞向丈母娘家门口走去，一进家门，89岁的丈母娘一见我俩冒雨赶来，两眼讶异，我忙说：“今天给您老送鲅鱼来了。”丈母娘说：“不用送，再花些钱。”“送鲅鱼是应该的，还能不送了？”当我从大黑兜里提溜出鲅鱼时，丈母娘瞪大了眼：“怎么又买这么大的鲅鱼，买两条小的就行了，吃不了这么大的。”说是这么说，我见丈母娘的脸上早已乐开了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将大鲅鱼收拾好，切成几段，放到锅里煎、炖，一会儿鲅鱼的鲜香味就飘满了丈母娘的屋。她就吩咐我和妻把大舅哥他们叫来，亲人们围坐在一起，吃鲅鱼，拉家常，议国事，其乐融融，亲情浓浓。吃着鲅鱼，唇齿留有余香，拉着家常，亲情地久天长。送鲅鱼，吃鲅鱼，吃出了亲情味。
每年送鲅鱼，年年各不同。又逢送鲅鱼，雨中送真情。送鲅鱼，是习俗，是礼节，送的更是孝心，是感情。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