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龙船的端午

一如去年，一如前年，这个端午依旧是一河的端午水，一河的寂寞。

年岁渐长，这世界似乎也天翻地覆，曾经那么闹腾的乡村人家很多已是人去楼空了，我们不能不习惯这没有龙船的端午。

锣鼓咚咚响，河沿人山人海的曾经最寻常的端午，也许就成了一朵渐渐凋谢的记忆里的花。

那时长住一条小河边的我们，五月初的鼓点响起，学堂里的功课，自家屋里园里的家务活会被我们这些如中蛊的孩子推到注意力的盲区，即使是平时最乖最懂事的孩子也不例外，心心念念就一件事：看船去。先生似乎极少有责备之色，爷娘顶多一句“别耍水”。每逢这时节，不管是白发苍苍老喜欢背着一双手伛偻前行的老大爷，还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孩子都会在这咚咚的鼓点中躁动起来，到初三四，中年的夫妇总会帮孩子们穿上新的的确良衬衣，男人肩上驮着小的，女人手里牵着半大的 ，嘴里吆喝着那总是挣脱自己手的大的……

一年365天，河水时而平静，时而欢腾，但那变奏都只是一条河自己的节奏。但端午这一天，十几二十条龙船，百多两百个黝黑健壮的青壮年男子齐刷刷地挥动船桨搅动河水。这时的水手仿佛都成了一个个的钢琴家，而这满河水就是他们手指下的黑白琴键。他们让一条河霎时有了旋律，有了节奏，更有了充沛的情感与蓬勃的力量，这原本就是一支别样的命运交响曲。

一艘船在两岸的加油声里遥遥领先了，身边另一艘眼转眼间就追上来了。每一搜船都是紧挨着，暂时靠后的龙船的鼓手力度加大，船行速度更快。两岸那些为本村轮船加油的声音也就越加响亮。好多时候，岸边的比水中的急，就会大喊对手的龙船“减油”。这时节，大家才发现大嗓门真是上天赐予人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她）一开口就可以压倒周围加油声一大片。(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初夏的河边原本是杂草丛生，绿意盎然的，一到端午，便会走出许多新路，踏平许多坎坷，有的喜欢近看，会早早地来占据沿河最利地势，不过这些地方还真不是安全所在，搞不好就有被挤到河里去的，能游泳的像鸭子一样扑棱两下就游上来了，也偶有不幸的旱鸭子，又遇上树密草深，又无人看见，就从此没能上岸了。每年端午总会在喜庆里听到一些令人伤感的悲情故事。可是这些消息还是不能阻挡人们划龙舟看龙舟的热情。当然有的河边可能就是小山头，那是最宜于看到整个赛事的。从远处望过去，夏季的各色衣服就像悬挂的万国旗，只是这中间人头攒动，喧腾不绝。

每年都有因为划船而吵架甚至干架的，也许对于划船的，输赢比天大。不过吵吵闹闹之后，明年还是继续一起划船，一起比赛。

可是对于所有的看船人来说，输赢似乎不是重点，像我们这些孩子，好多时候谁赢了都不清楚，只知道，划龙船真好看，看龙船真有趣。真的，童年时端午的粽子薄荷酥什么味，很快不记得，只有看龙船的味道，一直都在。

而今的端午节，我们吃着龙虾，吃着粽子，还吃着许多曾经无法想象的美食，可是端午的味道总寡淡的了。

我还是觉得，没有龙船的端午，总是不像端午的。